◆ 黄昌勇

上海戏剧学院建校80周年之际，举办《回——2025陈箴艺术个展》是一件极有意义的事。上戏诞生于抗战胜利后那段喜忧参半的岁月，十年后，陈箴在上海一个医学世家出生；2000年，病逝于赴法途中。我理解策展人用“回”来命名这次展览，或许是传达一种呼唤：2025年是陈箴诞辰70周年、逝世25周年，母校以这样的方式，是对一位世界级艺术家最好的致敬和怀念。

当我系统阅读陈箴的作品以及相关文献，获得的是一种超越性的震撼！陈箴的艺术生涯，大致可以分为上海时期（包括上戏六年学习工作）和远行海外艺术创作的高峰期。在这样两个不同时期不同文化的浸染下，经历了从油画到现代装置艺术的转换。理解陈箴的创作，从东方、西方二元视角进入是一个通道，但我觉得这样的理解和阐释有可能遮蔽其作品巨大的超越意义。他选择了装置艺术，显然是受到西方当代艺术的影响，但是这种影响仅仅是唤醒了艺术家内心潜藏的媒介意识，其巨大的创造性审美和惊人的揭示意蕴才是我们应该关注的。

陈箴有意识地对自己的创作进行过理论上的总结，他创造性地提出Transexperiences（融超经验）这一概念，认为这是一种“混沌的体验式的观念”，不是一种“纯观念性的观念”，涉及到艺术创作中一个极为重要的规律：“与生活来联系，与他人打成一片”。陈箴的作品，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对生活的真切观照。无论他离开祖国到法国留学，还是此后的“远行”和“归来”，他一刻都没有脱离本真的生活。但是，这不是简单地模仿、拼贴、复制生活，而是一种深刻到超越一切意识形态的现实主义、是一种跨越东方西方二元世界又极富创造力的独特方法论，这使得他的创作在巨大的现实观照中获得了普遍意义。

陈箴的作品并不像有些装模作样、晦涩难懂、故弄玄虚的当代艺术品，我们能读出令人拍案叫绝的想象力、惊人的对称美学和深度的象征隐喻。我们容易从感觉、认识上切入，但当你凝神静思、深入下去，会感到思维、观念或情感被一股巨大力量所牵引。陈箴认为：艺术家是最清醒的“病人”或者“疯子”，他自喻是在一个允许抽烟的车厢里的“不抽烟者”。这里有西方现代哲学的影子，也有鲁迅笔下黑屋子和狂人的意象，他的创作带有强烈的批判、反思、干预和疗愈的意图。

走得再远，中国文化是永远无法改变的基因。陈箴不仅在创作中大量使用中国传统和当代资源，还对他生于斯、长于斯的上海流连忘返。归来之时，他对这个东方都市疾速的现代化进程传达着怀旧和忧思。其实，上海也不过是他远游中的一个站点。正如他所谓的“融超经验”，不是指一个人周游世界、见多识广的表面现象，而是指一种内在的“精神孤独与生命重叠”，一种“文化的无家可归”状态。而对于作为艺术家的陈箴，我们可以这样理解：

归来，也是另一程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