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受珩 曹川 著

　　“那一天是我永远不会忘记的。”程砚秋夫人果素瑛回忆道：民国三十三年（1944年）2月25日。半夜，家里的大狼狗突然狂吠，厨师老韩和另一位工友敲着我的窗子喊道：“四奶奶，进来人了，砸明火的！”我问：“谁开的门？”“没人开门，是跳墙进来的！”未及多说，他们就从后院爬过墙头逃走了，连鞋都没有穿。

　　随后，三四个人闯到窗下，大声呼喝，狂敲堂屋的门，我匆忙穿上衣服，开了门。这几个人闯进屋来，端着手枪，用手电筒乱晃，看到砚秋的画像挂在卧室墙上，喊道：“就是他！”他们搜查屋子，连我和女儿的被子都翻了个底朝天，结果一无所获。有人还爬上房顶搜查，用的是日语交流，仍然没有结果。

　　“姓程的哪儿去了？”他们问。我说：“他早去青岛了。”不一会儿，来了两个日本人，命令我跟他们走。这时，我冷静下来，准备好出门。女儿见状哭了，日本人问：“家里还有什么人？”我答：“两个男孩在西厢房。”他们把两个孩子带到我面前，问大的：“你爸爸在哪里？”他回答：“不知道！”他们威胁他：“不说实话就灌凉水！”孩子坚定地说：“灌凉水也不知道！”

　　他们又把我和孩子们关在西厢房，派一名伪警察看守。伪警察问我：“程太太，你先生是不是得罪了人？他在哪儿？”我反问他：“他们是谁？”他悄悄告诉我是日本宪兵队。这时，那伙人又把我叫到饭厅，一个穿黄呢子军大衣的日本人用不熟练的中文问：“你的先生哪儿去了？”说着就要打我。旁边一个中国人劝说：“你先生到底在哪儿？还是说了吧。”我问：“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们是宪兵队的？”那日本人掏出证件，我笑了笑说：“你们不早说，我还以为是砸明火的呢。程砚秋住在西郊青龙桥。”这一伙人继续搜查，还问我有没有无线电。他们搜出坏了多年的短波收音机和电唱机，检查后拿走了这些东西，只留下一名日本便衣看守我们。等到日伪宪兵和警察全部撤走，已是次日中午11点了。

　　我赶紧给青龙桥那边打电话，告诉砚秋家里发生的一切，嘱咐他不要离开。消息传开，日本宪兵队搜捕程砚秋的事件很快传遍全北京城，很快全国皆知。砚秋在青龙桥等了几天，见无动静便回城了。当他了解事件经过后，表示要去宪兵队讲理。我劝他不要自己送上门去，这才作罢。后来得知，那天日本宪兵队在整个沦陷区大抓政治犯和爱国人士，把他们关进宪兵队部毒打一顿后投入牢房。住在西城魏染胡同的冯公度先生的四子来看望砚秋时说，他的哥哥那天就被抓去了，砚秋因隐居青龙桥而幸免此难。

　　这场风波后，砚秋在青龙桥安静地住了一段时间，直到风平浪静。这一事件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犹如一场未完的戏剧，惊心动魄，令人难以忘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