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周

    孩子考上大学，本是一桩大喜事。可在不少地方，这桩喜事却渐渐变了味——酒席越摆越多，礼金越送越重，排场越比越大。一场“升学宴”下来，主家劳神伤财，宾客疲于应付，本该纯粹的喜悦被人情绑架，本该轻松的庆祝被攀比裹挟。

    令人欣喜的是，破题的办法正在涌现。据《中国青年报》报道，安徽合肥肥东县撮镇镇连续7年举办集体升学礼，142名准大学生自编自演文艺节目、共同宣誓加入志愿服务队，用简朴而庄严的仪式感，为自己的青春写下生动注脚。这样的场景是移风易俗的扎实成效，更是一种值得深思的治理智慧。

    集体升学礼没有觥筹交错的喧闹，却有黄梅戏舞蹈《谁料皇榜中状元》的文化韵味；没有几十桌酒席的排场，却有准大学生自编自演音乐剧《青春力量》的青春风采。传统升学宴的逻辑是“面子”，而集体升学礼的逻辑是“里子”。仪式感不是排场，走心才是真庆祝。庆祝的方式变了，庆祝的内核却更纯粹了。当仪式感从“比排场”转向“比成长”，升学这件事才真正回归了它的本意——为孩子的人生新起点送上祝福与期许。

    移风易俗的出发点，从来不是跟群众的传统习惯过不去，而是把群众从沉重的人情负担中解放出来。在一些地方，从满月酒、剃头酒到升学酒、搬家酒，宴请名目繁多，礼金水涨船高。一户人家办升学宴，花费动辄数万，而被邀请的亲友也得硬着头皮随礼。这种“你办我也办、你送我也送”的恶性循环，本质上是一种集体性的消耗，但却没有人敢率先停下。

    替群众“松绑”，才是真正的为民减负。撮镇镇的集体升学礼恰恰为群众提供了一个 “体面地退出”的台阶。社区出面组织，政府搭台、学子唱戏，家长不用再为办不办、办多大而纠结，宾客不用再为随多少礼而盘算。更难得的是，这种松绑不是靠行政命令强推，而是靠活动本身的吸引力让群众自愿选择。

    撮镇镇集体升学礼办了7届，最令人欣喜的变化是这一活动正从“政府主导”走向“社会自觉”。升学礼从开始的家族表彰会到后来成立文化教育基金、组建青年志愿者服务队、启动青年成长计划。这些都意味着移风易俗不再只是政府的独角戏，而是变成了社会各方共同参与的大合唱。

    移风易俗，堵不如疏。单纯禁止大操大办，可能会面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尴尬，而提供一个更好的替代方案，群众自然会用脚投票。肥东县从2023年起在全县推广撮镇镇经验，正是因为看到了“疏”的力量——用集体升学礼代替升学宴，用志愿服务代替酒席应酬，用文化浸润代替物质攀比，新的风尚才能在潜移默化中扎根。

    此外，贵州黄平县黄飘村“不办升学宴，造林树新风”的做法也是移风易俗的典范。村里每年为所有考入大学本科以上的孩子颁发奖学金和荣誉证书，还要让孩子在林间种下一棵属于自己的银杏树。无论是集体升学礼，还是升学纪念林，本质上都是同一种思路——用有温度的创新，为传统习俗找到现代表达。

    移风易俗是一场持久战，很难一蹴而就。上述实践告诉我们：只要找准了群众的真实需求，用好了仪式感的正向力量，移风易俗就不是冷冰冰的禁令，而是暖融融的引导。说到底，风俗之变，不在一纸命令，而在人心所向。当集体升学礼让孩子收获成长、让家长卸下负担，谁还会留恋那一场劳神伤财的升学宴呢？移风易俗，不妨多一些“有温度”的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