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瀛洲

一

来自英国国家肖像馆的“从莎士比亚到J.K.罗琳：英国文学家肖像与名迹展”，从2026年3月18日到7月13日在上海博物馆东馆陈列。在得知展品中有一幅王尔德的肖像照之后，作为一名王尔德爱好者与研究者，我在3月23日便和友人相约，兴冲冲地赶去看了。

这次展览堪称一部小型英国图像文学史，从文艺复兴时期的代表作家如威廉·莎士比亚、本·琼森，到新古典主义时期的亚历山大·蒲柏、约翰·德莱顿，浪漫主义时期的乔治·戈登·拜伦、珀西·比希·雪莱，维多利亚时期的查尔斯·狄更斯、托马斯·哈代，现代主义时期的詹姆斯·乔伊斯、D.H.劳伦斯、T.S.艾略特，到当代文学的哈罗德·品特、石黑一雄等一些主要作家的肖像都来了。

这次展出的儿童文学作家的画像或照片不少，如《爱丽丝漫游奇境记》的作者刘易斯·卡罗尔，甚至配上了他给可爱的爱丽丝·利德尔，也就是书中的爱丽丝的灵感来源所拍的照片；《彼得兔的故事》的女作者毕翠克斯·波特；《纳尼亚传奇》的作者C·S·刘易斯；《指环王》的作者J.R.R.托尔金；当然还有《哈利·波特》的作者J.K.罗琳。很多还得到了配背景画的特殊待遇，比如卡罗尔的照片，就配上了爱丽丝和柴郡猫；波特的画像，就配上了彼得兔的大幅背景画。英国国家肖像馆把这些儿童文学作家的肖像拿来展出，也许是因为知道他们的作品，包括其衍生品如漫画、动画、电影、电视剧，在中国的受众极广，能吸引到不少观众吧。

二

王尔德部分也可以算是一个儿童文学作者（尽管他说他的童话是写给“十八岁到八十岁之间的赤子之心未泯的人看的”）吧，他的童话在中国有很多的读者，我又曾翻译过他的童话。

英国国家肖像馆这次拿来展出的是王尔德的一张小幅肖像照片、一封亲笔信和一本1915年出版的《观剧者年鉴》，里面也刊登了一张他的小幅头像。它们被放在一个玻璃柜子里。和这次来的多数肖像画相比，这张肖像照的尺寸是很小的；它是美国摄影师拿破仑·萨洛尼（Napoleon Sarony，1821—1896年）在1882年为去美国巡回演讲的王尔德所拍的一组照片之一。

柜子前经常挤了几个女孩子，拿了手机在那里拍照；我等了好久，才等到一个上前拍照的机会。在其他作家的展柜或画像前，我倒没有看到这样的现象。由此可见，这张照片的宣传作用到今天仍在。

那么，王尔德去美国作巡回演讲的起因是什么呢？1880年，一部以唯美主义者为嘲讽对象的讽刺歌剧《佩辛丝》在伦敦上演，很多人认为剧中的男主角班索恩的原型就是王尔德。1881年7月，这部剧又被搬到美国演出。这时，《佩辛丝》的美国出品人想到一个主意，那就是把男主角的原型王尔德也请到美国来作巡回演讲，让大家看看真人版的班索恩。这样，可以造成演讲和歌剧都走红的双赢局面。结果也确实和他们所预料的一样。

三

摄影师萨洛尼原籍加拿大，1836年来到美国纽约，做过石印工，后前往欧洲学习艺术。1866年，他在纽约建立起了自己的工作室。他个头矮小，身高只有5英尺（相当于152厘米）。他自称拿破仑，因为拿破仑个子也很矮。他还留了和拿破仑三世（拿破仑一世的侄子，1848—1851年间的法国总统，1852—1870年间的法国皇帝）一样的八字须和山羊胡。他建立起了这样一种工作模式，即他会请一位名人（通常是名演员）给他摆拍，一次性地付这位名人一笔费用，然后照片由他负责冲印和销售。当时的美国人喜欢买一些名人的照片放在家里欣赏或做装饰，因此他的生意很不错。（我自己这几年也一直在书桌上放了一张王尔德头像照片的印刷品，还配了一个相框。细看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奥斯卡·王尔德。版权：N.萨洛尼。还有萨洛尼的花体签名。他是个很注重版权的摄影师，还曾为了别人盗用他拍的王尔德照片和人打官司，一直打到最高法院，最后胜诉）

萨洛尼特立独行，善于宣传，被很多艺术家引为同道，因此很快成为首屈一指的专给演艺界名人拍摄肖像照的摄影师。

王尔德的经纪人把他介绍给了萨洛尼。当时的王尔德只有27岁，高大英俊，还没有中年发胖，长发飘飘，微带波浪（王尔德最著名的喜剧《名叫“真诚”很重要》中的塞西莉问阿尔杰农：“你的头发是天然卷曲的吗？”后者答道：“是的，别人只是帮了一点小忙。”），华衣美服，咳珠唾玉，风度潇洒。萨洛尼一看到他，就觉得他是很好的摄影对象。在这之前，他给王尔德的朋友、著名法国女演员萨拉·贝尔纳尔拍过照，并付了她1500英镑。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萨洛尼欣然同意付给王尔德同样的费用。

萨洛尼给王尔德拍的这些照片，奠定了我们心目中王尔德形象的基础。我们今天在多数印刷品中看到的王尔德形象，都来自他所拍的那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