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芮
周末本想睡个懒觉,早晨6点刚过居然就醒了。俗话说“前三十年睡不醒,后三十年睡不着”,看来这话是有道理的。
洗漱收拾完毕,拉开窗帘,难得的天空湛蓝、万里无云。这在入冬以来,实属罕见。这样的好天气,宅在屋里简直是罪过。于是决定骑上小电驴,去花盆山上吃碗麦耳朵。南川本地人有这样的习惯:早晨去花山公园爬山锻炼,总爱在山上吃一碗麦耳朵,喝一碗油茶,才精神抖擞地下山。
上山途中经过养老院,院坝里老人们三三两两围坐着晒太阳,这让我想起童年乡下的冬日。那时的冬天,似乎要比现今更冷,屋檐下常挂着长长的冰凌。但只要出太阳,老人们便会搬出小板凳,聚在背风的墙根下,一坐就是大半天。他们也不怎么说话,就那么眯着眼,任由阳光晒着。那时我不懂,如今才明白:这不是在熬冬天,是在和冬天同呼吸,用身心储存阳光,好对付往后漫长的寒冷。
花盆山上有条小吃街,满街卖麦耳朵、油茶、油醪糟之类的小吃。街的一边是,紧挨着的店铺:“张幺妹好吃坊”“玉嫂油茶”“大有油茶”“外婆家的麦耳朵”……名字都地道实在,透着家常烟火气。街另一边是用餐的平台,站在平台上,便能眺望整个南川城。
麦耳朵其实就是手扯的面块,因形似耳朵得名。铺盖面太薄,少了嚼头;刀削面呢,光见着面皮飞,边沿笔直齐整,缺了那股子手工的温吞劲。还是麦耳朵好,厚薄随意,大小适中,爽滑筋道。我总爱去街尾那对老夫妇店里吃,他家分量足,味道也巴适。
“老板,来碗麦耳朵,加腊肉!”“要得,坐一哈,马上来!”
等麦耳朵的工夫倒也不会觉得漫长,有时候我会踱到厨房边看老板做麦耳朵,一碗看似普通的面食,做起来却处处是手艺。老师傅在和面,旁边的婆婆在熬汤。
面团醒好了,老师傅开始扯面:手指捏住面片边缘,手腕一抖一送,一片耳朵状的面块便飞进锅里。动作干净利落,带着种节律美。沸了三沸,麦耳朵就淋着浓郁的汤色,又劲又滑地蹦跳着出锅了。起锅时撒上少许腊肉丁和葱花点缀,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我回到餐桌前坐下,先喝一口汤,咸鲜里透着微微的辣,腊肉的烟熏味恰到好处地吊着胃口。麦耳朵入口筋道,咬下去有种扎实的欢愉。老盐菜的陈香在舌尖化开,土豆片绵软,四季豆丝还带着脆劲儿,番茄早已融进汤里,留下一抹温柔的酸。
麦耳朵没有山珍海味的华贵和精致,却能在胃最需要安慰时,给出最踏实的拥抱。我连汤都喝完了,这才心满意足搁碗放筷。
山下南川城渐渐喧腾起来,而这一碗麦耳朵的暖,足以熨帖一整个冬季的寒。
(作者系重庆市南川区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