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星报)
在家乡农村,每年春节来临,每家每户就忙着宰杀辛苦饲养了一年的肥猪。宰杀肥猪,往往是农村对于新春最真挚也是最热烈的活动。那段时间,经常会听到乡村上上下下肥猪撕心裂肺的叫声,也会看到炊烟到处升起。那就是人们正准备新年的最隆重礼品,宰杀肥猪过年了。
母亲是做腌腊肉的好手,每次杀年猪前,她先准备好调料,就是将丁香、八角、陈皮、大蒜、花椒等混合在一起炒香碾碎,盐炒成微黄,盛在大碗里。
再选好要腌制的肉。一般来说,宜选用连皮五花肉,这样做出来的腌肉肥瘦相间,瘦而不柴,肥而不腻。将选好的肉切成3至5厘米宽的条状,不要太宽也不要太窄,若太宽盐味进不到肉中间,太窄容易导致肉过咸。肉切开后不要用水洗,如果觉得哪地方不干净,用刀子把肉外层刮掉即可。接着逐块撒上调料,用手反复揉搓四五分钟,力度适中,用力不能过大,也不能过小。腌料均匀揉搓在肉条的表面,肉缝、边缘,也要揉搓到位。随着母亲手指有节奏的运动,盐粒渐渐融化,渗入猪肉的纹理。腌上一周,每两三天去翻动一下,腌料就充分地渗透到肉中。七天腌制期一到,就用麻绳或铁丝把腊肉穿起来,挂到有阳光并且通风的地方晾晒。为了防灰、防蝇,用干净的纱网遮着,悬挂屋檐下,既通风,又避阳。悬挂时,肉块之间,要留有一定间隔,避免粘连。腌肉晾晒,是有讲究的,白天要避免阳光直晒,暴晒会导致肉质变硬、油脂发苦。如果必须晾晒,要避开中午高温时段,选择清晨或傍晚晾晒。腌肉晾晒,还要防水。晚上收回家,防止露水。雨天收回家,避免雨淋。如果连续阴天,要暂停晾晒,将肉块收回家,用盐腌制,密封保存,等到天晴了,再晾晒。腌肉晾晒十四五天了,母亲拿肉条看看,如果表面干燥、颜色变深红棕,用手捏,感觉硬挺,但里面仍有一定弹性。她拿刀切开来看看,截面没有血水渗出,说明腌肉晒好了。腊肉晾晒好了,母亲拿干净的抹布,将肉条表面擦干净,用布袋包裹好放篮子头里,悬挂阴凉通风的梁头上,避免潮湿发霉。腊肉腌好了,肉质紧实有弹性,味道咸淡适中。
小时候生活困难,平时绝大多数人家是舍不得吃腌肉的,只有来了客人,或老人小孩有个头疼脑热需要滋补时,母亲割一块腊肉,放温水泡软,洗干净,切成肉片,油润透亮,倒入锅里,便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顿时满屋飘香。夹一小块腊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细细品味,腊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咸淡适宜,口齿余香。
母亲还经常根据季节或配菜把腊肉巧妙组合,如慈姑大蒜炒腊肉、蒜苗炒腊肉、辣椒炒腊肉、芦蒿炒腊肉、河蚌腊肉汤、腊肉菜饭等。腊肉和这些菜组合时,既不怕失去自己,也从不专横霸道,总是和对方执手言欢,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美美与共。
开了春,为了防止腊肉变质,母亲会把腊肉放入陶、瓷之类容器内,上面压些腌菜即可,如果把腌肉放在密封的小坛子里,能自然保存很长时间也不会腐变,时间放得越久,色味越纯正,存放到七八月也不会坏。
后来,母亲去世了,好多年,我尝试着母亲教我腌腊肉的方法做了几次,不是咸了就是没有弹性,炒熟,也吃不出母亲的味道。有时候为了省事,也会到超市买一小块腊肉回来,或蒸或炒,它实实在在的咸着,却无丝毫香味。这个时候,我的眼泪总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因为我丢掉的是永远也找不回的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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