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世界报》编辑委员会成员弗朗索瓦兹·弗雷索指出，着眼于2027年总统选举，埃马纽埃尔·马克龙的两位前总理——爱德华·菲利普和加布里埃尔·阿塔尔——正借助民调彼此较量，却又无法彻底与一手提拔他们的马克龙分道扬镳。

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的历史，显然并没有吓退那些怀抱雄心的人。自1958年宪法颁布以来，马提尼翁宫先后迎来28位政府首脑，其中只有两人最终当选共和国总统。

一位是乔治·蓬皮杜。1969年，在戴高乐将军公投失利后不到两个月，他当选总统。另一位是雅克·希拉克。1995年，距离他愤然离开总理府所在的瓦雷纳街，已经过去19年。至于多米尼克·德维尔潘、阿兰·朱佩等许多曾被看好的竞争者，最终都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权力上升通道止步于塞纳河左岸。

进入4月，马克龙的两位前总理爱德华·菲利普和加布里埃尔·阿塔尔，正通过一份份民调隔空交锋。

这种“总理候选人膨胀”并不算太意外。乔治·蓬皮杜曾说过：“当一位新总理踏上马提尼翁宫台阶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开始想着爱丽舍宫了。”

再考虑到当前国际局势的严峻，以及法国近20年来接连遭遇的大量危机，不难理解，资历更深的人为何会认为自己更有能力对抗国民联盟的总统候选人。这个右翼政党的优势在于声势强劲，但它的最大弱点同样明显：从未真正掌握过国家行政权力。

爱德华·菲利普和加布里埃尔·阿塔尔的共同点，在于两人手中都有政党，也都有足以支撑竞选的政治资源，因此比其他潜在竞争者更从容地面向2027年。菲利普在2017年至2020年担任总理，离开马提尼翁宫后创立了“地平线党”。阿塔尔则在2024年1月至9月出任总理，并于同年12月在未获共和国总统首肯的情况下，当选总统所属政党“复兴党”总书记。

这一举动近乎触犯“君权尊严”，也加深了他与马克龙之间的嫌隙。

55岁的菲利普刚刚成功连任滨海塞纳省勒阿弗尔市市长。根据法国“埃拉布”民调机构为《星期日论坛报》所做、并于3月28日公布的调查，他目前以20．5％至25．5％的支持意向，成为中间派阵营最被看好的候选人。

不过，这位阿兰·朱佩的亲信也清楚，在总统选举前一年就处于领跑位置，未必真是最舒服的处境。

2025年10月，在总理职位频繁更替之际，菲利普甚至公开呼吁国家元首辞职，以避免“18个月的不确定和危机”。阿塔尔则在自己的书中，用相当大篇幅描述了自己当时的震惊状态。他强调，自己事先并未被征询意见，并把这次解散议会称为“第五共和国最灾难性的政治决定之一”。

矛盾之处在于，两人都无法承受与即将卸任的总统彻底决裂，因为仍然存在一个对他们至关重要的“马克龙派”基本盘。爱德华·菲利普虽然自称属于右翼，但至少目前，他的政治位置依然稳稳落在中左到中右之间。加布里埃尔·阿塔尔一方面质疑“左右通吃”的执政路线，另一方面又坚持“超越左右”的主张，本质上也仍在同一片政治地带争夺支持者。

因此，在两人最近的政治定位中，已经看不到像尼古拉·萨科齐2007年对雅克·希拉克那样公开宣示决裂的姿态。更准确地说，他们如今主张的是一种“清算与盘点的权利”。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一种相当健康的政治练习，尤其是对于那些曾深度参与执政的人而言。

谈到法国重新武装、继续支持乌克兰，以及欧洲终于应把自己真正视为一个力量主体，这两位竞争者对马克龙留下的政治遗产其实并没有太多异议。他们最主要的批评，集中在权力运作方式上：马克龙难以放权，倾向于把两个总统任期都视为自己一手主导、全程掌控的政治工程。

两人对法国现状的判断也相当接近。他们都认为，法国亟须深度改革，因为社会模式已显疲态，国民教育持续下滑，世俗主义受到冲击，社会对权威的需求也在上升。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两人都还没有真正回答，改革究竟该如何推进。菲利普在《我们谎言的代价》一书中主张，总统选举结束后应接连举行一系列公投，以推动那些棘手改革，尽管成败并无保证。相比之下，更强调横向协商的阿塔尔则主张与工会和地方政府分享权力。不过，考虑到过去几十年里类似尝试屡屡无果，这同样是一场不小的赌博。

两人都试图为法国寻找出路，但他们无法假装当前这段时期只是一段简单插曲——尽管这正是他们此前都曾提出过的说法。

作者：弗朗索瓦兹·弗雷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