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南湖晚报)
转自:南湖晚报
成长片段
阿野
N行知初级中学803班 李依诺 指导老师 张吴兵
我童年的巷子,是窄而长的,阳光总要挨到正午,才肯满满地泻进来一瓢。阿野便是在那光里,向我跑来的。
他总是一副被风吹乱的模样。头发像一丛不肯服帖的茅草,支棱着。夏天,他赤着膊,被晒成酱鸭色的脊背上,滚着几道玩闹留下的白痕子,像地图上莫名的疆界。他跑起来是啪嗒啪嗒的,一双旧塑料凉鞋,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鼓点。
他的鬼主意,是巷子里一阵捉摸不定的风。有一回,他神秘地拉我蹲到墙根的凤仙花丛旁,说要变个戏法。他摘了一大把红红粉粉的花瓣,放在石臼里,又撒了点盐,认真地捣烂。然后,他抓起这一团糊糊,不由分说地敷在我的十个指甲上,再用宽大的蓖麻叶子裹紧,用细线缠住。“别动!”他命令道,眼睛亮晶晶的,“明天,你就有仙女的红指甲了!”那股子混合着草叶清气的、凉丝丝的触感,至今还粘在我的指尖。
他的勇敢,更像是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鲁莽。我们常去铁道边拾那种乳白色的“打火石”。一次,我捡到一块奇特的、带着金色纹路的,正欢喜着,却被一个高年级的男孩堵住,要抢了去。我正怯怯地要松手,阿野却像一头被惹恼的小豹子,猛地冲过来,一言不发,只狠狠地瞪着对方,那眼神里的凶光,竟让对方怔了一怔,嘟囔着走开了。他转过身,把石头塞回我手里,只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然而,便是这样一个野性的孩子,心底却藏着一片极柔软的云。一个夏末的午后,我们在草垛边发现一只死去的麻雀,身子已经僵了。我正要走开,却见阿野轻轻跪下来,用双手在松土里挖了一个小坑。他又去摘了几片最干净的草叶,小心翼翼地将麻雀裹好,放了进去。填土的时候,他嘴里念念有词,我凑近了,才听清是:“飞吧,飞吧,到云里头去,就不疼了。”
后来,巷子拆了,我们都搬走了。那个敷着花泥的午后,那铁道边的瞪视,那为麻雀举行的小小葬礼,都随阿野一同,被封存在一条不复存在的巷弄尽头。只是偶尔,在梦里,我还能听见那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一阵急雨,敲打我已然安静的世界。
滋味
N行知初级中学806班 李响 指导老师 欧淇楷
庄周言:“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梦里突然闪过了童年回忆里的烟火气。
童年的烟火味,大概是我最珍重的味道之一。春天是奶奶栽种的各种不知名小花的味道,蜜蜂三五成群,蝴蝶却喜欢独来独往。小时候的春风可不是用来承载万物复苏的喜悦的,而是用来放飞纸鸢的。三五成群的小孩,人手一只,奔跑着追逐风。没飞起来的时候,各自暗暗较着劲,真要到飞起来了,就呆呆望着天,没有人再去管自己的纸鸢了。于是乎便暗暗知道了,小孩子的世界真的只注重过程。夏天是一元一支雪糕的味道,闷热的空气中突然流过一丝冷气,想抓住却早已在指尖溜走。弄堂里的风微微吹过,有一丝丝的清爽却又被毒辣的太阳打败。于是知道,夏天的风与凉是抓不住的,再努力也只能任凭它消逝。
秋天是空气中稻的味道和太阳力竭的温甜。水稻晒在场子上,稻秆晾在田地间。最后使它们相遇的,是人类对一碗白米饭的欲望。穗与秆最终相遇,但却可悲地隔着一层薄薄的铁。但是它们终于互相成就了,一个成了人的一部分,另一个又回到了土里,等着来年的缘分。原来秋天如此残忍,分离了有缘人,却又给了没有保证的希望。冬天是呼啸的西北风的味道,与之抗衡的是奶奶煮的一碗热汤。在冬天,小孩子喊得最多的是什么时候下雪。每年都盼望着下雪,仿佛下雪是冬天的仪式。雪光里泛着一年的辛劳,也充满人们对来年的殷切愿景,雪里埋藏着的是农人对生活的尊重和对上天恩赐的感激。
小时候的滋味,没有市侩轻浮,没有恩怨情仇。小时候哪里知道那么多,都是玩着玩着就收了手,闹着闹着就收了心。我只知道春天就要放纸鸢,夏天就要吃冰棍,秋天就要吃一碗最新鲜的米饭,冬天就要打一场雪仗。没有尝试过外面世界的酸甜苦辣,对滋味的理解仅限于奶奶准备的饭菜的味道,也从未想过滋味可以不诞生在嘴里。现在长大了,才终于知道小时候所尝到的是最舒心无虑的滋味,现在品尝的尽是人间辛酸苦辣。一个孤独离家的学子对家和童年的孜孜追索最终落到了印刻在灵魂里藏匿着的最初的味觉刺激,那已经褪色却比当下更具吸引力的一抹云烟。
回忆着回忆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村庄,那片烙着我灵魂的土地。原来在回忆的童年里徜徉竟是如此惬意,竟是那么让人有安全感。流淌着儿时四季光阴的梦河,向着记忆深处流淌。那些载满了儿时滋味的小船啊,不要辜负我的童年,兜兜转转不要驶得太远,不要远到消逝不见,我想要的仅仅是远远回味遥远的酸甜来温暖自己的心。
回味童年的滋味,不过是一个漂泊的灵魂奢求暂时的安适,不过是一个被迫长大的人对原来生活的怀念,不过是对自己无奈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