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导师、婚礼“护航员”、红娘……在来到烟台山医院安宁疗护病房之后,护士长曾燕悄然解锁了很多新角色。到岗之前,她曾在心里预演过很多悲伤的场景,可真正扎根病区后,她才发现,安宁疗护病房里不只有悲伤。

　　去年8月,烟台山医院安宁疗护病房正式启用,这也是烟台首家由公立医院开设的安宁疗护病房。安宁疗护不是放弃治疗,而是拥抱生命的质量,为人生归途留住最后的尊严和温度。

　　文/片　记者　孙淑玉　王琳　

吕奇　烟台报道　　　　　　

一场婚礼背后的

特别“守护人”

　　5月3日,威海荣成,一场期盼已久的婚礼如约而至。

　　62岁的陈先生坐在轮椅里凝望舞台,嘴角微微上扬,眼眸间泪光点点。尽管已无法亲口说出祝福的话语,也无力亲自上台送女儿出嫁,但他仍然激动不已。这一刻,他和家人都等了太久太久。

　　数度脑梗、卧床近二十载,陈先生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几度与死神擦肩而过。慕名辗转来到烟台山医院安宁病房后,在医护人员的尽心守护下,他一次次闯过病危关卡。老人心底唯一的执念,就是想亲眼看着女儿出嫁。

　　但就在婚礼前两天,居家休养的陈先生突发便血,让家人忧心不已。已赶到荣成筹办婚礼的女儿紧急拨通了曾燕的电话,详细询问了情况后,曾燕与医生沟通后给出了专业的护理建议,从容稳住了老人的身体状况。

　　作为这场婚礼背后特别的“守护人”,曾燕24小时在线,随时关注老人的情况。直到陈先生女儿的朋友圈晒出婚礼上的全家福照片,百里之外,曾燕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安宁疗护,也被称为临终关怀、安宁缓和医疗,针对疾病终末期或老年患者,在临终前为他们提供身体、心理、精神等多方面的照料与充满温度的人文关怀服务。作为这个病房的护理“守门人”,整日与死亡打交道,曾燕曾认为自己是旁人眼中“不受欢迎的人”。

　　“一开始我也想不通,安宁疗护不就是放弃治疗嘛,我来有什么意义?”调入安宁疗护病房前,曾燕一直在肿瘤内科工作,在这里,肿瘤患者尽管病情危重却始终在积极接受治疗。她也一直觉得,抢救生命才是护理工作最大的意义。而真正让她打开心结的,是患者家属一份沉甸甸的谢意。

　　有一次,安宁病房一位老年患者去世后一个月,家属送来一面写着“白衣天使,人间菩萨”的锦旗。惊喜之余,曾燕心生困惑:以往收到感谢,都是因为救治了患者、帮他们延长了生命；可斯人已逝,家属为何还会感念于心?

　　沟通中,家属细数住院期间受到的悉心照料,感谢医护人员陪老人安详走完最后一程。这一刻,曾燕豁然开朗:离别有温情,生死亦有温度。这份认可彻底解开了她的心结,让她由衷地接纳了自己的工作。

不断解锁新身份

背后的温情

　　烟台山医院安宁疗护病房试运行初期,只有5张床位,但一周时间内,全部住满。床位调整到20张后,有时依然供不应求。这份看得见的信任,更坚定了曾燕深耕安宁疗护的信心。

　　“如果生命不可挽留,那么我们就应努力做到好好告别”,病房内的这句标语,精准道破了安宁疗护的核心要义。道爱、道谢、道歉、道别,“四道人生”里的不同滋味,也成了曾燕和患者、家属间最深的牵连。

　　和普通病房以医疗处置为主不同,在这里,倾听与陪伴是安宁疗护护理团队最重要的工作。在日复一日的“贴身”守护中,为抚平人生归途中的不安与牵挂,曾燕和团队一次次解锁新角色,成了患者和家属最值得信赖的“生命摆渡人”。

　　一位33岁的终末期胃癌患者因全身多发肿瘤转移,入院时已被癌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生命的尽头,她心底始终牵挂着4岁的孩子,却又因自己瘦脱了相、面容憔悴,生怕吓到孩子,住院期间始终固执地拒绝孩子探望。得知情况后,曾燕化身心灵导师,不仅特意约来社工为其做芳香呵护,还精心备上好看的信纸,鼓励她把对孩子的牵挂与爱意写下来,给孩子留一份念想。在曾燕的耐心陪伴与引导下,这位母亲渐渐卸下了心中的压力与顾虑,终于同意见孩子一面。母子相拥的那一刻,孩子稚嫩的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容,妈妈脸上也浮现出久违的笑意。完成心愿的次日,这位患者安详离去。

　　也是在一次次为患者了却心结的过程中,曾燕发现,安宁疗护病房不只有悲伤。63岁的王阿姨被胰腺癌缠身,生命已进入倒计时,她心中最大的牵挂便是女儿至今仍未成家。曾燕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偶然间想起几年前“送走”的一位乳腺癌晚期患者,住院期间患者丈夫一直守在床头悉心照料、温柔相伴,且他的年纪与王阿姨的女儿相仿。于是,在征得双方同意后,曾燕主动牵线搭桥,做起了“红娘”,只为了却老人的心愿。

　　更多时候,为了让每位患者在生命的最后旅程,都能过得舒适、安心,曾燕会带领团队用心雕琢病区每一处角落,倾力把这里打造成患者生命尽头最温暖、安心的“家”。病区两侧精心布设的“静憩轩”“聆心阁”和“敬辞堂”,为患者与家属辟出了一方静谧天地,既可安放身心疲惫、宣泄内心情绪,也能定格离别温情。每个病房门口,都挂满绿植,生机盎然,满目清新。走廊贴心增设休闲沙发,病房内标配双床位与办公桌,贴心适配家属的日常照护与临时工作需求,方寸间尽显用心与温情。

　　这一切坚守,都与烟台山医院安宁疗护团队秉持的“五全”理念相契合。全人照顾、全队照顾、全家照顾、全程照顾、全社区照顾,从患者身心到家属陪伴,从住院期间到社区延伸,用全方位的温情守护,温暖每一段生命归途。

呵护他人的同时

也被温暖治愈

　　“说没有压力是假的,几乎每天都要面对死亡,会不由自主想到自己的亲人,就忍不住想哭。”“00后”护士王新阳刚转到安宁疗护病房后难受了很久,但在病房走廊擦干眼泪后,她还是会努力把笑容留给患者和家属。

　　去年8月,烟台山医院安宁疗护病房启用以来,已陆续送走246名临终患者。最多的时候,一天会有4位患者相继离世。被浓重的悲伤反复缠绕,曾燕会选择下班后找个咖啡店发呆,慢慢消化心底的沉重情绪,直到收拾好心情,才重新回归个人生活。

　　而护士王宏的选择中,则藏着弥补遗憾的主动与执着。几年前,她的妈妈查出患有肝癌,历经痛苦后离世。没能好好陪伴妈妈走完最后一程,一直是萦绕在王宏心头最深的痛。医院要筹建安宁疗护病房,她毫不犹豫地主动报名加入,只想用自己的专业能力,给更多终末期患者和家属带去陪伴与慰藉,以弥补自己当年的遗憾。

　　在与患者朝夕相处的日子里,王宏渐渐发现,这份工作不只有付出与悲伤,来自患者的真诚回馈也时刻温暖着她。感念她的悉心照料与用心陪伴,很多患者会递来橘子、果冻等零食,这些不起眼的小礼物,在王宏眼里弥足珍贵。

　　“这不是普通零食,是患者发自内心的认可与接纳。”王宏说,之前她从不会收患者和家属的礼物,但终末期患者的心意,她却无法拒绝。对他们而言,能主动迈出沟通与信任的这一步格外不易,这份小小的零食,承载的不仅仅是最纯粹的善意,更是生命与生命之间最温暖的共鸣。

　　在安宁疗护病房工作一年多,王新阳有了很明显的变化。急性子的她慢慢稳了下来,也更珍惜当下的美好。“看似是我们在付出,其实是终末期患者在用生命提醒我们珍惜幸福”,王新阳坦言,看着患者在生命尽头依然努力热爱生活、珍惜与家人相处的每一刻,她突然明白那些曾经让她焦虑、烦躁的人和事,在生命的重量面前早已变得不值一提。

　　哪怕明天就是终点,今天也要带你去晒一晒太阳。当生命不可挽留,烟台山医院安宁疗护病房这群默默无闻的“生命摆渡人”,以专业与用心铺满归途,他们守护的,正是爱与牵挂最后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