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北京日报客户端
以世界上仅存的两头雌性北部白犀牛的处境为切入点,探讨自由与生命的荒诞喜剧《白犀牛事件》,因其以荒诞包裹严肃,用野性对抗规训,同时通过女性视角聚焦生育议题和生存困境,成为一部持续引发关注的青年戏剧佳作。从2021年参加乌镇戏剧节青年竞演惊艳亮相,到2025年成为阿那亚戏剧节“未来戏剧Show case单元”双奖得主,再到近日作为“蜂巢NEXT”受邀剧目在蜂巢剧场公演,该剧在不断演出中的蜕变,见证了青年戏剧的成长之路,但也暴露了青赛作品孵化过程中的普遍困境。
荒诞喜剧《白犀牛事件》剧照由“犀牛乱跑”工作室创作的《白犀牛事件》,2021年在乌镇戏剧节青年竞演单元参赛的最初版本,如同一把锋利尖刀,直接切入主题:当身为母女的两只雌性白犀牛成为种族最后的生命个体,她们既是人类眼中“拯救物种”的生育工具,也是渴望冲破牢笼的自由灵魂。从环保话题、生育议题、代际沟通,延伸至自由意志、自我觉醒、生命存在的终极叩问——到底是屈从于“种族延续”的规训,还是奔赴“草原狂奔”的野性?作品用白犀牛的困境照见了每个人的选择与挣扎。这种将宏大命题和尖锐诘问藏于荒诞叙事和黑色幽默下的表达,成为作品最动人的特质。
两位女演员在剧中的精彩表演,让这部作品散发耀眼的光芒。她们没有刻意模仿犀牛的外在特征,而是深挖生命的内在张力——那种未经驯化的纯粹、绝境中的挣扎与对自由的本能渴望,通过极具张力的肢体语言与台词爆发力,在舞台上构建出令人触动的共情场域,将观众瞬间带入两只母犀牛的特殊境地。在乌镇戏剧节青年竞演的30分钟里,这种纯粹动人的戏剧能量,让观众在发笑同时也被深深击中。这也是该剧能在阿那亚戏剧节荣获“评审团特别奖”与“观察团沸腾奖”两项大奖的关键所在。
荒诞喜剧《白犀牛事件》剧照然而,当30分钟的精彩短剧为了公演而被扩容至一个多小时的演出,增加的角色和内容却让原本直击人心的力量感被稀释和削弱了。无论是一些插科打诨的人物,还是与核心表达关系不大的舞台处理,都像是为了填充时长的噱头。缺少控制的“胡闹”冲散了剧情结构,稀释了核心冲突,原本拥有穿透剧场的野性锋芒和戏剧张力,也在“扩容”中消解了最初的锐利和力量。
《白犀牛事件》导演李子依曾表示:“从乌镇30分钟版本到现在的70分钟,我们经历了五次大的修改。在阿那亚戏剧节,我忍痛把戏删到50分钟,却发现这个体量反而合适。观众的反馈特别重要,他们常常比我还懂我的戏。”这也更印证了戏剧的力量不在于时长,而在于表达的精准与浓度。
荒诞喜剧《白犀牛事件》剧照这种“扩容即稀释”的困境,并非《白犀牛事件》独有,而是目前一系列青赛作品在孵化过程中所面临的共性难题。因为青赛舞台上脱颖而出的优秀短剧,都受比赛严格的时长限制而倒逼出一种密度和强度,因此每一分钟都凝聚着创作的精华;但当它们面临商演需求而需要扩展时长和情节时,如何让原本浓缩、紧凑的参赛短剧,变成更加饱满有力的舞台作品,而不是在“为时长而拉长”的过程中稀释张力,成为创作者们所必须面对的全新挑战。
我们看到,创作者们为此采取了各种手段,有的不改变参赛短剧原本面貌,而是将多部短剧组成一台演出,如刘添祺的《GOODBYE》;有的将参赛作品作为一部长篇的部分篇章,增加呼应的内容构成更丰富的人物关系和情节发展,如韦小六的《去大同》;还有的直接将人物和情节进行深化与丰富,让其承载的内容和探讨的问题更加复杂和深入,如韩燕楠菲的《跷跷板定律》……这些尝试都成为可喜的范例。
因此,《白犀牛事件》走向“NEXT”的蜕变之路,可以看作是青年戏剧在艺术追求与市场孵化之间寻找平衡的缩影。它的可贵之处在于,演出始终坚守着对生命与自由的深刻叩问,两位女主演的表演依然保留着不肯被驯化的生命力,那份冲出剧场的对奔跑与自由的热爱也触动人心。但它所暴露的问题也提醒创作者和孵化者,原创短剧的进一步孵化,不该是简单的“时长扩容”或“噱头加法”,而应是核心主题的深化、人物弧光的完善与结构的精准优化。当创作挣脱了“短平快”的竞赛束缚,更需要警惕被市场逻辑裹挟,丢失最初让它发光的纯粹与锐利。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