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被埃隆·马斯克的低成本可重复使用火箭远远甩在身后，屡屡受挫的欧洲航天业在2026年伊始展现出新的决心，力求追赶SpaceX。这种乐观情绪一方面归功于伊萨尔航天(Isar Aerospace)这样的初创企业——去年12月，笔者探访了该公司位于慕尼黑附近德国“太空谷”的繁忙工厂。

要打造一家能与资金雄厚、垂直整合的SpaceX相抗衡的商业发射公司，依然是一项艰巨的任务。马斯克创立近25年的这家航天公司，如今正准备进行一次重磅IPO。

然而，看到伊萨尔公司复杂的发动机部件通过3D打印制造出来，碳纤维复合材料结构也为发射做好了准备，这让我乐观地认为，一家私人资金支持的欧洲初创企业能够在未来12个月内实现入轨——而且能做到的，或许还不止一家。

“没错，欧洲落后了，但是缩小差距的唯一办法就是加强实力。真正的风险不在于失败，而在于停滞不前。”伊萨尔公司33岁的奥地利籍首席执行官丹尼尔·梅茨勒(Daniel Metzler)表示。

伊萨尔航天公司33岁的首席执行官兼联合创始人丹尼尔·梅茨勒。图片来源：Isar Aerospace

自从2023年欧洲的主力重型运载火箭阿丽亚娜5型退役以来，行业前景已经显著改善。替代型号阿丽亚娜6型火箭的延迟交付，曾使欧洲一度失去太空运输能力，欧洲航天局不得不求助于SpaceX发射其伽利略导航卫星。

阿丽亚娜6型火箭由欧洲13国组成的工业联盟共同研制，主承包商为阿丽亚娜集团（空中客车与赛峰集团的合资企业）。该火箭最终于2024年发射升空，耗资约40亿欧元（约合47亿美元），但遗憾的是，这笔预算并未包含可重复使用助推器的开发。按计划，它将于2026年初开始为“Amazon Leo”卫星网络执行首批18次发射任务。该网络由杰夫·贝索斯投资打造，旨在与星链竞争，其前身是“柯伊伯计划”(Project Kuiper)。

与此同时，意大利阿维奥公司(Avio SpA)为轻型有效载荷研发的“织女星-C”火箭已克服了导致其停飞近两年的技术难题。

2025年欧洲仅完成七次轨道发射任务。资料来源：Krebs, Gunter D. “Gunters Space Page”（注：总部位于加利福尼亚的火箭实验室在新西兰进行发射。数据仅显示前五名国家/地区。伊萨尔的发射尝试未计入欧洲的发射次数）

重要的是不要过于乐观。2025年，欧洲现有的航天企业仅完成了七次发射任务，而马斯克的主力运载火箭“猎鹰9号”平均每两天就发射一次。阿丽亚娜6型火箭计划到2027年实现每年最多十次发射，频率约为其前代火箭的两倍。

这些限制部分源于所谓的“地理回报政策”，也就是按照贡献比例把制造合同分配给出资的各个国家，而不是分配给最优秀或最便宜的供应商。我们也不应忘记，欧洲政府和私人在航天领域的投资远远落后于美国。

但随着美国和马斯克对欧盟日益敌视，加上乌克兰战争凸显了像星链这样的网络在战场上的价值，欧洲决策者现在意识到，培育更具韧性的航天产业至关重要。他们也终于认识到，竞争和企业家承担风险，而非国家强力控制，才是实现更多创新、降低成本和加快发射频率的最有效途径。

2025年11月，欧洲航天局成员国批准了未来三年的太空活动预算，达到创纪录的220亿欧元，包括9亿欧元用于名为“欧洲运载火箭挑战赛”的初创孵化计划。该计划将用于采购服务并资助五家发射企业的能力升级，这些企业都没有成功把航天器送入轨道，分别是德国的伊萨尔公司和Rocket Factory Augsburg，西班牙的PLD Space、阿丽亚娜集团的子公司MaiaSpace以及英国初创企业Orbex。

德国作为潜在航天强国的崛起尤为引人注目。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曾经依靠纳粹的V-2火箭科学家来助力其航天计划。此后，德国工程师在阿丽亚娜计划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但是德国直到现在仍缺乏一款独立商业研发的轨道火箭。

德国放宽了宪法对债务融资支持军备重建的限制，计划投入350亿欧元，用于到2030年前提升太空防御能力。据报道，德国联邦国防军（德国军队）希望拥有自己的卫星星座。如果伊萨尔和其他本土发射初创企业未能获得大部分的德国太空资金，那才令人感到惊讶。

伊萨尔航天公司正准备在2026年进行第二次发射。图片来源：Isar Aerospace

按照每公斤运载成本计算，小型运载火箭可能不像搭乘SpaceX的火箭那样便宜，该公司一次发射就能将数十个航天器送入轨道。但小型运载火箭能让客户在发射时间上拥有更大的灵活性，并为制造商开发体积更大、更昂贵的火箭提供了跳板。

自2018年以来，美国的火箭实验室公司(Rocket Lab Corp.)已成功执行了约75次小型运载火箭任务，该公司正计划发射一款名为“中子星”的中型可部分回收火箭，与SpaceX的猎鹰9号展开竞争。这家亏损企业的市值达到450亿美元，而SpaceX近期估值高达8000亿美元。这些潜在的财富足以解释，为什么欧洲的运载火箭初创企业及其风险投资者并没有被制造廉价可靠火箭的困难所吓倒。

伊萨尔公司由梅茨勒和两位慕尼黑工业大学的同学于2018年共同创立，是欧洲最先进的挑战企业之一。该公司拥有400多名员工，已筹集超过5亿欧元的资金，包括去年6月向美国投资者托德·博利(Todd Boehly)旗下的埃尔德里奇工业公司(Eldridge Industries)出售的1.5亿欧元可转换债券。

效仿马斯克模式，伊萨尔公司几乎所有的硬件都是自主研发的。公司董事长布伦特·阿尔坦(Bulent Altan)曾任职于SpaceX，是一名功勋卓著的工程师。该公司还专注于扩大规模和自动化，正在慕尼黑附近建造一座面积4万平方米的工厂，每年能够生产超过30枚火箭。

不出所料，性格随和的梅茨勒坚称，这个市场“足够大，容得下另一个太空巨头”。但目前该公司的火箭还无法重复使用，而2025年进行的首次发射尝试也未能按计划完成。28米高的“光谱”火箭飞行了约30秒后，坠入了冰冷的挪威海中。

此类事故在这个行业中屡见不鲜。SpaceX的第一枚火箭“猎鹰1号”就经历了四次尝试才成功进入轨道。然而，一些官员担心，竞争可能导致欧洲有限的航天资金和投资分散，造成灾难性后果。有许多初创企业在试图效仿SpaceX的过程中耗尽了资金。理查德·布兰森旗下的维珍轨道(Virgin Orbit)在英国的一次发射失败后，于2023年申请破产。

尽管如此，注入年轻人才与活力，正是欧洲向马斯克及其太空亿万富豪同行发起挑战的关键。等到伊萨尔公司的下一枚火箭于2026年从挪威再次升空时，我会衷心祝愿这次任务成功。希望这成为众多成功发射的开端。编辑/陈佳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