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墓般的宁静已笼罩阿富汗。“阿富汗现在看起来可能很安全，爆炸事件不多，但这是一种坟墓般的安全。最安宁的地方是坟墓：那里没有人抗议。”西玛·萨马尔博士说。

萨马尔毕生致力于为一个已不复存在的国家的理想而奋斗。

这位哈扎拉族的人权倡导者和医学博士，在美国领导的入侵开始后不久，曾担任阿富汗副总统兼妇女事务部长。近二十年来，她一直领导着该国的独立人权委员会。

如今流亡海外，她告诉英媒，她担心自己的国家正被遗忘，而塔利班的压迫统治正在被正常化和巩固。

“国际社会已经失去兴趣，不再关注了，”萨马尔说。“世界各地都有冲突，有些非常严重的冲突，但阿富汗也很重要……捍卫世界各地的人权是一种道义责任。”

“当一个女人在街上行走都不安全时，安全是什么？如果一个女孩不能上学，安全是什么？如果一个家庭午餐有食物但晚餐没有，安全是什么？这里没有人的安全。”

对冲突的漫长记忆

阿富汗有着漫长的记忆——尤其是对冲突的记忆。在世界可能看到史无前例的动荡之处，阿富汗人看到的是历史在重演。

萨马尔表示，世界目前对阿富汗的忽视，类似于1992年苏联支持的政府垮台后的冷漠。当时国家陷入残酷的内战，直到塔利班首次掌权才告结束，这为奥萨马·本·拉登策划9·11袭击提供了安全港。

“我们过去已经看到遗忘阿富汗、孤立阿富汗的后果，”她说。“我们知道会发生什么，不仅对阿富汗，对世界也是如此。”

访问澳大利亚期间，西玛·萨马尔于12月14日在堪培拉议会大厦发表讲话，回顾了2001年塔利班被推翻后，她接手的是一个满目疮痍的国家。她表示，面对眼前艰巨无比的任务，一小群民主人士显得力不从心。

“我们必须从零开始：起草新宪法、设立各部委、重建各类机构。我记得走在喀布尔破碎的街道上时曾想，如果我们能让女孩留在学校、让妇女留在工作岗位，阿富汗就永远不会再次堕入黑暗。”

“在接下来的20年里，我们努力过。”

也取得过一些成就。萨马尔创立的舒哈达组织在偏远地区开设了学校和医院，那些地方此前从未有过这些设施。该组织培训了助产士（阿富汗是世界上婴儿和孕产妇死亡率最高的国家之一）、教师和行政人员，以管理农村省份。

作为阿富汗独立人权委员会主席，萨马尔花了近二十年时间记录侵权行为，并恳求当权者不要视而不见，用她的话说：“敦促……世界记住，绝不能为了便利而牺牲正义。”

“曾有过真正进步的时期，”萨马尔在演讲中说。“数百万女孩重返校园。妇女进入议会、执掌部委，并在民间社会担任重要职务。”

这些成果始终脆弱，倒退也屡见不鲜，但在个人的生活中，确实发生了真实的改变。

然而随后，一切烟消云散。萨马尔表示，看到这个倾注了无数人心血的国家理念崩塌，令人痛心疾首。“我们付出了很多，所有人都是，但最终我们把国家交还给了2001年被赶下台的那个团体。”

尽管充满理想主义并获得了数十亿美元的国际支持，但那届政府始终脆弱不堪，被腐败和管理不善所割裂，并因持续不断的叛乱暴力而受到削弱。进步总是零碎的，且常常大打折扣。

2021年8月，面对美国的撤军（一项由首次任期的唐纳德·特朗普与塔利班谈判达成的协议——阿富汗民选政府并未参与），这个国家以惊人的速度剧变——喀布尔在一个早晨便告陷落。

重新掌权的塔利班曾承诺组建一个经过改革的政府。为寻求国际合法性与承认，他们誓言不会歧视妇女、不会迫害宗教或少数族裔、不会报复曾为前政府或国际部队效力的人员。但总附带一句限定：“在我们已有的框架内”。

然而现实却是，一种更为精巧的压迫已然成形，同时塔利班又有意识地展现较为温和的面貌，以谋求国际信誉。

“二十年后的今天，我们再次用‘缺失’与‘抹除’的语言谈论阿富汗，”萨马尔对议会大厦的听众说道。“女性从公共领域被抹除；受迫害群体缺乏保护；正义荡然无存。

“如今，阿富汗女孩被禁止接受中学教育。大学对女性关闭。女性不能为非政府组织工作，不能进入公园，没有男性监护人陪同不得出行。女性甚至不能在公共场所发出声音。‘种族隔离’一词并非夸张；这就是阿富汗妇女与女童正在经历的现实。”

萨马尔指出，塔利班关于端庄与保护、关于“依照我们的价值观”治理的论调，皆是出于狭隘窒息的国家愿景——这个国家历来拥有令人惊叹的民族、语言与文化多样性——而编造的自利谎言。

萨马尔表示，悲剧同样源于国际社会的顺从。

“这与文化或宗教无关；这是权力与控制的问题，”她说。

“而它在沉默中滋长，包括国际社会的沉默、捐助者的倦怠，以及那些在新闻稿或日内瓦、纽约等地高谈人权，却在谈判中低声妥协的政府的自满。”

微小的反抗之举

萨马尔赞扬澳大利亚数十年来接纳阿富汗难民，尤其是受迫害的哈扎拉少数族裔。她表示该国可以接收更多难民。她还指出，澳大利亚依据《消除对妇女一切形式歧视公约》所作的努力，对于追究塔利班侵权行为的责任至关重要。

萨马尔敦促澳大利亚继续对位于堪培拉的阿富汗大使馆给予外交承认——该使馆由前政府授权——而非将外交承认转交给塔利班代表。外交部长黄英贤已警告，现任大使（在流亡中履职）的 credentials 将于二月到期后不再续延。

包括德国和挪威在内的数十个国家，已为塔利班外交官颁发认证，即便并未正式承认其政府。但萨马尔认为，保留对前政府使节的承认将传递出强有力的信息——这不仅针对塔利班，也面向更广泛的国际社会。

在阿富汗，萨马尔仍能看到零星希望。微小的反抗举动具有超乎寻常的意义。

“一位继续秘密教授五名或十名女孩的教师，是在对抗愚昧；一位走上街头、让自己的声音被听见的女性，是在对抗抹杀。”她说道。

家园被毁，梦想犹存

萨马尔曾重建过一次国家。她知道阿富汗未来的重建将是年轻一代的事业，但她希望能窥见那个更光明、和平的未来的开端。

自2021年8月那个混乱而恐惧的早晨喀布尔陷落以来，她一直流亡在外。她希望有一天能够回去。

如同她数十年致力建设的国家一样，她在加兹尼出生的那所房屋已被摧毁。

“但我依然真切地梦到它。这很奇怪，因为它已不复存在，但我仍梦见它。”她说。

萨马尔在首都喀布尔的房子依然矗立，那个她知道可能永远无法再见的地方。但对于询问者，她回答：她的家在阿富汗。

“我依然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阿富汗人。我渴望有一天能回去。我始终说，我愿在我的祖国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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