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3日,法国总统马克龙在访问塞浦路斯期间,面对一群好奇的高中生,脱口而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从前没有搞过政治,以后也不会搞了。这句话经过法新社和路透社的证实,很快便像涟漪般在整个欧洲政坛激起轩然大波。似乎连最资深的政治观察者,也未必料到,这句轻描淡写的表述会引发如此广泛的讨论。

到2027年马克龙的任期结束时,这位曾以一己之力打破法国政坛旧格局的中间派旗手,或将彻底退出政治舞台。然而,他留下的政治遗产仍令人疑问:中间派的支持者们会继续站在他身后吗?回溯到2017年,那是法国政治史上的一次奇迹:年仅39岁的马克龙绕过传统左派与右派的藩篱,以全新政治运动之名,赢得总统宝座,成为法兰西第五共和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国家元首。2022年,他再度击败右翼对手成功连任,成为过去二十年首位能够连任的法国总统。然而,第二任期的风景已不似第一任期那般辉煌。2023年的养老金改革引发全国范围的大规模示威,数百万民众走上街头,马克龙的支持率一直难以回升。

2024年的欧洲议会议员选举中遭遇惨败后,他毅然宣布解散国民议会并举行提前大选,这一大胆举动却未能扭转局势,反而使执政联盟丧失了议会多数席位,被国际舆论视作一次鲁莽的政治决策。他自己也在新年前夕的致辞中坦承,这一决定未能为法国人民带来实质性的解决方案。与此同时,经济压力如巨石般压在法国头上。到2025年第一季度,法国公共债务已攀升至3.35万亿欧元,占GDP的114%,在欧元区中仅次于希腊和意大利。利息支出从2020年的260亿欧元飙升至660亿欧元,已超过教育和国防开支。青年失业率居高不下,物价上涨压力持续,普通民众对中间派提出的改革方案愈发失去耐心。

到2025年底,马克龙的支持率跌至历史低点,仅剩25%。在任期内,他经历了多次政府更迭——菲利普、卡斯泰、博尔内、阿塔尔、巴尼耶、贝鲁,一届接一届的人事调整,使得外界对法国政治稳定性的担忧日益加剧。第二任期的政策推进也因议会的牵制而异常混乱。眼下最引人关注的,是中间派阵营的接班人问题。5月22日,37岁的前总理阿塔尔选择在法国南部一个偏僻小镇,正式宣布参选2027年总统。为了避免引起巴黎媒体的过度关注,他特意选址偏远,营造深入基层的姿态,试图消弭自己身上精英标签的距离感。

然而,这位毕业于巴黎顶尖私立学校、34岁即成为总理的政治新秀,要想让民众相信自己的接地气,难度可想而知。许多评论将此次小镇宣言视作一场精心安排的政治秀。阿塔尔最担心的,还是来自同阵营内部的竞争压力。前总理菲利普比他更早宣布参选计划,并在民调中稳居中间派阵营首位。3月底Elabe民调显示,菲利普首轮投票意向在20.5%-25%之间,是中间派中唯一有望进入下一轮的人选;而阿塔尔在模拟情景中仅获得11.5%的支持率。更关键的是,模拟第二轮对决显示,菲利普可凭微弱优势击败极右翼对手,而阿塔尔则未必具备此能力。

据传,两人已私下达成默契,约定竞争至明年年初再见高下,但中间派内部的消耗战,无疑正在削弱整个阵营的整体实力。相比之下,极右翼的整合优势愈加明显。国民联盟在首轮民意调查中获得约30%-35%的支持率,稳居领先地位。虽然勒庞因挪用欧盟资金被判有罪并被禁参选五年,但上诉结果将在今年七月揭晓。如果禁令延续,年轻党魁巴尔代拉将接棒,极右翼的支持群体不会因候选人更换而大幅动摇。左翼方面,74岁的梅朗雄于5月3日宣布第四次参选总统,其得票率从2012年的11.1%逐步上升至21.95%,已形成稳固的激进左翼基础。

在外交政策上,他态度鲜明:公开支持一个中国原则,将台湾问题视为中国内政,不在中国问题上与美国站在同一阵线,秉持戴高乐时代的独立外交路线。当前,法国中间派所面临的困境可归纳为三点:左有梅朗雄稳住基本盘不动摇,右有极右翼高歌猛进,中间则被菲利普与阿塔尔的互相拆台撕裂。如果这场内耗持续到明年年初仍未产生统一候选人,中间派很难在第二轮投票中达到最低门槛。

民调专家直言不讳:候选人数虽多,第二轮门槛或将降低,但若中间派票源分散,谁也难以突围。对于马克龙十年苦心经营的政治版图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极具讽刺意味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