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上海交响乐团首登奥克兰市政音乐厅。半个世纪后,乐团重访故地,完成了一次深情的回眸。
3月19日-20日,在音乐总监余隆的执棒下,上海交响乐团亮相奥克兰艺术节。两场音乐会门票悉数售罄,2700名观众共同见证这一历史性时刻。奥克兰艺术节首席执行官罗比·麦克雷感慨道:“希望不用再等50年,才能迎来他们的再次回归。”
音乐会结束,上海交响乐团收获热烈掌声,此为王雅伦和乐团谢幕。(02:14)
这是上海交响乐团亚太巡演的第三站。“新西兰地处南半球的特殊位置,中国声音在此响起,意义重大。我们不仅要向世界传播和诠释中国文化,也要展现中国对世界文化的尊重、包容与理解。”余隆说。
故地重游,乡音如歌
首场音乐会以梁皓一的《中国厨房》拉开帷幕。奥克兰当地的华人华侨约有17.1万,充满锅气的《中国厨房》与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中餐厅形成了美妙的呼应。
随后,大提琴家王健与青年钢琴家王雅伦相继登场,分别演绎柴可夫斯基的《洛可可主题变奏曲》与《第一钢琴协奏曲》,将现场气氛推向高潮。

王健在演出现场。本文图片摄影 上海交响乐团 蔡磊磊
返场时刻,一曲由钢琴与乐队联袂呈现的《河水潺潺》(Pokarekare Ana),点燃了观众的乡愁,成为当晚最温暖的彩蛋。
这一巧思来自余隆。“他希望找一首家喻户晓的作品,让当地人产生民族文化共鸣。”查阅大量资料后,驻团指挥孙一凡锁定了《河水潺潺》——这是新西兰最著名的毛利情歌,被誉为其“非官方国歌” 。歌曲起源于一战前后,讲述的是对爱人热切思念与呼唤,甚至愿意为爱而死。
作曲家邹野将原本空灵的女声独唱,转化为钢琴与乐队的对话,并通过转调、复刻等手法延展,使其在保留情感浓度的同时,更添交响性的层次与厚度。
奥克兰艺术节创立于1948年,是新西兰乃至南太平洋地区最具影响力的综合性文化艺术盛会,每年3月举办,为期3周。今年的艺术节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逾千名艺术家,“最大的亮点,无疑是上海交响乐团。”早在四年前,首席执行官麦克雷便开始盛邀上海交响乐团,如今终于成行。
这也是25年来,首支造访新西兰的国际交响乐团。“在奥克兰,能看到海外知名乐团的机会非常少。上海交响乐团的到来,为艺术节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奥克兰艺术节艺术总监伯尼・霍尔丹说。

奥克兰市政厅
1975年,上海交响乐团首访奥克兰市政厅,这一历史令出生于同一年的霍尔丹震惊,“一晃五十年,令人难以置信。”她介绍,1911年建成的奥克兰市政厅是毛利文化的重要遗产,最初为社群议事之所,后来逐渐成为艺术与文化活动的中心,滚石乐队、披头士乐队都曾在此登台,如今是奥克兰爱乐乐团的常驻地。
为了欢迎上海交响乐团,奥克兰爱乐乐团首席自学拼音,用中文致欢迎辞,团员们还用毛利语演唱欢迎歌曲。现场氛围十分欢乐。

奥克兰艺术节欢迎仪式
奥克兰爱乐乐团成员用毛利语演唱欢迎歌曲(01:20)
首场音乐会前,一支弦乐四重奏走进圣肯蒂根学院,带来一场别开生面的“中华文化校园体验”音乐会。该校约有2400多名学生,其中三四百人活跃于管乐、弦乐等各类音乐社团。

上交乐手和圣肯蒂根学院师生合影
四位演奏家边讲边演,奏响了《茉莉花》《赛马》《梁祝》《夜来香》等中国作品,还有莫扎特《小夜曲》、肖斯塔科维奇《第二圆舞曲》和澳大利亚民歌《Waltzing Matilda》。学生们跺着脚,欢快鼓掌。
互动环节,学生们踊跃提问。比如,每天练琴多久合适?“比起时长,效率更重要。”第一小提琴李学鸿回忆,自己十二三岁时每天练4-6小时,有人甚至更长,“如果能全神贯注练习2-4小时,往往比长时间低效练习更有成效。明确的目标同样不可或缺。”

上交乐手为圣肯蒂根学院学生签名
活动结束后,学生们久久不愿离去,纷纷围住演奏家索要签名、合影留念,甚至有学生将名字签在了大提琴上。“心里特别暖和。”自幼随家人移居新西兰的徐婉宁,既能弹钢琴也能拉大提琴,中文流利,中国作品唤醒了她遥远的思念,“最让我激动的是《梁祝》,爷爷奶奶从小就给我讲这个故事。”
薪火相传,青春接力
悉尼歌剧院演出结束后,《LimeLight》刊出五星乐评,《悉尼先驱晨报》也给出四星半的高度评价。这支走过147年风雨的交响劲旅,正以崭新的面貌赢得世界掌声。
成功的背后,是一代代音乐人的精神接力。
在悉尼歌剧院,79岁前乐队首席潘寅林的出现,让很多乐手激动不已。面对舞台上生龙活虎的年轻面孔,他很欣慰:“如今的上交,比我们那时候强多了。”
“我早就听过他的名字,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人物。”“90后”驻团指挥孙一凡感慨,“我们同属上交这个大家庭,乐团就像一根血缘的纽带,联结着每一个人。”

孙一凡在彩排现场
孙一凡去年9月加入上交。第一次随团国际巡演,他的角色颇为丰富,不仅要参与悉尼青年交响乐团的室内乐教育项目、负责奥克兰返场曲目遴选,还要承担钢片琴的演奏——在《中国厨房》的“佛跳墙”一节,平时不起眼的钢片琴有一段醒目的独奏,在弦乐的铺陈下奏出银光闪闪的旋律,成为点睛之笔。
能和上交巡演,把中国声音带到世界各地,在不同文化背景、风土人情的国家获得一致认可,“我特别自豪。”在他看来,一个悠久乐团能始终焕发青春,秘诀就在于既长久保持优良传统,又能在每一代新鲜血液融入后,激发新的灵感和火花,“上交骨子里的精神和风格从未中断,我在不同年龄的团员身上感受到这份传承。”

长笛首席巴尔托洛梅奥·奥迪西奥在彩排现场
“90后”长笛首席巴尔托洛梅奥·奥迪西奥,同样是第一次随团国际巡演。
五年前,这位意大利青年远离家乡来到上海,入团第一个月就找到了归属感。“乐团氛围特别友好,对外国乐手非常包容。”这份归属感要自己争取,要把演奏水平做到极致,直到现在,他依然保持着这份用心,“这是对音乐,也是对指挥和努力同事们的尊重。”
记忆会变得模糊,而笔记能留住精彩瞬间。巡演途中,他随身带着笔记本,记录下每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上交始终丰沛的能量和活力,令他印象尤深,“在余隆的带领下,这份活力一直引领着乐团。大家即便把演奏当成职业,依然对音乐充满热情。”
跟着巡演脚步,奥迪西奥第一次走进墨尔本、悉尼和奥克兰。悉尼尤其让他惊喜,“我很喜欢香港和上海,但两座城市节奏太快。悉尼的松弛感,让人很舒服。”

王雅伦在演出现场
“00后”青年钢琴家王雅伦,也为上交注入年轻力量。巡演路上,她要交替演出陈其钢《二黄》和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两部协奏曲一中一西,风格截然不同,是挑战,也是锻炼。不演出时,她会坐在台下看乐团的音乐会,“余隆+王健+上交,这样的超强组合,没理由不看。”
“我希望乐团保持旺盛生命力。年轻的核心是活力,而非单纯的年龄层面。”余隆认为,上交走过147年依然站在行业前沿,离不开薪火相传——老艺术家打下坚实基础,年轻艺术家不断注入新鲜血液。正是他们,让这份音乐传承得以延续下去。
巡演途中,年轻音乐家也会面临各种挑战和压力,“压力是好事,人不能‘躺平’,要永远‘摸高’。相信他们能在这个过程中完善自我、提升自我。”余隆说。

王健和余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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