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动物园干了 12 年,从蹲在墙根撸流浪猫的小子,到领着游客看大猩猩的饲养员,这一路的滋味,比想象里复杂太多。
从爱猫少年到考拉饲养员
5 岁那年爸爸抱回第一只猫叫咪咪,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家里的专职铲屎官,猫狗鸡鸭养了个遍。那时候没有宠物医院,也不懂绝育养护,养到 1-2 岁发情,自家一楼的窗户关不住,跑丢的多,挫败感攒了好几年。

高中后下定决心学兽医,考去广州读小动物医学,本以为能顺理成章帮动物解决病痛,但专业课上的动物实验我下不了手,舍友总帮我搭手。直到动物福利课老师讲 “五大自由”,我才明白,兽医不光是治病,还要让动物少遭罪,可那时候我还做不到冷静面对动物的痛苦。
毕业前撞见南京红山森林动物园招饲养员,瞬间点亮了我的人生。我名字里的 “佩拉” 和考拉有点缘分,真被分配到考拉岗,天天抱着满心欢喜。那阵子每天处理数百斤桉树叶,考拉挑得刁钻,只吃十几种,还要按个体喜好分送,记录进食、粪便情况,清扫笼舍、登高采集样本,累但踏实。
一只考拉教会我的事
入职没多久就遇上了生死关。当时圈内传出北方圈养考拉携带逆转录病毒,类似体内定时炸弹,发病就是淋巴瘤、白血病,全球无药可治,我们能做的就是降低它们的生活压力。直到那只体型最大的母考拉 Georina 蹲在地上,我才发现不对劲,叫来兽医抢救还是晚了,解剖后满肚子腹水和小肿瘤。
后来翻看饲养记录才发现,它的体重异常上涨,我们误认是带崽发福,错过了救治时机。那阵子我才懂,养动物哪是喜欢就行,责任重得可怕。合格的饲养员,从来不是只把动物喂饱,而是让它们过值得过的生活。

那时候行业里很多动物园靠表演、投喂、合影赚流量,动物被逼着做违背天性的事。我小时候逛动物园,也给穿衣服的小黑猩猩拍过照,现在回望才懂,那镜头里的眼睛全是害怕,可那时候我只觉得手暖。
攒了三年多的矛盾抵达峰值,我辞了职,绕着世界转了一圈,在澳洲一家本土动物园做了三个月义工,才看到正确的样子:他们以本土动物为主,有完善的救助中心,社区志愿者系统完善,有人为了等饲养员岗位做了两年义工。
靠着朋友推荐回到红山,面试时沈主任就说,红山不算完美,但等着我们一起改。入职没多久就去参加动物福利评估培训,第一次系统接触 “五大领域” 福利评估,才明白动物有感知,能分辨处境好坏,饲养员的核心是提升动物生活质量,让它们拥有值得过的生活。

给本土动物安个家
后来被派到张继坡展区,用一片原生山坡养江苏本土的小麂。刚去的时候难,麂子藏得深,我蹲在草丛里用望远镜观察,再用食物脱敏训练,慢慢它们敢凑过来吃东西。有只公麂长得精神,我叫它 “大王”,就算是小型食草动物,在这片山坡也是它的地盘。
我们还整理了麂子换角的科普,每年 5-8 月记录换角过程,做成海报发给游客看。还接过救助的獐子,这类本该生活在湿地的本土动物,因为人类开发被逼到山上。我们盼着有一天,獐子能重回湿地。红山动物园搞本土区,不是为了赚流量,是为了给小动物们一个家。

上个月地球日,我们组织全员、志愿者、保洁阿姨一起做垃圾分类、废物利用,用大猩猩啃过的干净树枝做纪念品送给大家。我讲这个故事是想说,保护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是没人在意的小事,是持续的微小行动。
12 年过去,我一直在重新认识和其他生命的关系。过去走过弯路,错把喜欢当成责任,但现在终于明白,盲目的爱和冷漠旁观都不好,我们要找的是和所有生命共处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