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石光(1908-1990),原名张东之、字佑彦,辽宁抚顺人。东北大学哲学系毕业,在《东方快报》《黑流》等报刊任编辑。七七事变前加入东北救亡总会任《反攻》半月刊编辑。1938年春受“东总”党组织委派到鸡公山东北中学任教。后随东中西迁,一路上指导进步学生开展抗日爱国的宣传活动。新中国成立后,历任本溪市委常委、宣传部长,东北局宣传部文艺处代处长,辽宁社会科学院副院长。
89年前,山河沦陷的年代,没有安稳校舍,背井离乡的流亡路便是课堂;没有成套的课本,民族受难的现实便是教科书。石光,就是那段烽火岁月中的一名老师。虽然他真正在学校的时间仅有两年多,但在乱世中,在几百名东北流亡学生的记忆里,他活成了父兄一样的依靠。
教育救国
1937年,九一八的炮火碾碎了东北故土。石光告别家乡流亡关内。这期间,他目睹国土沦丧,当局醉生梦死,并痛心地看到,许多原本淳朴的同学“还没有毕业,就模仿官僚的派头。”由此,一个信念在他心底生根:“救社会,须先救人心;救人心,须从最初的园地开始。”他萌生理想,想要创办幼儿园或小学,从孩童心灵播下良善的种子。
然而,时代的巨浪改变了人生轨迹,石光的这份教育理想,没有安放在安宁校园,却绽放在颠沛流离的流亡征途之中。同年,石光加入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东北救亡总会,在《反攻》等刊物以笔为刃,呐喊救国。与此同时,他曾经的同事,亦是担任东北中学国文教员的李曼霖,为保护困于河南鸡公山的学生,在与国民党当局的冲突中受伤殉职。噩耗传来,石光去信严词责问当事“大员”,他的悲恸与抗议,虽隔着山水,却已与鸡公山上的学生们紧紧相连。
1938年,受组织嘱托,石光收拾半箱图书、一肩行囊奔赴鸡公山担任教师。组织临行的叮嘱沉甸甸刻在心里:要爱护那些无家可归的流亡孩子。
热血点燃
彼时,学校进步力量正处于低潮。他很快与学生中的“民先”队员取得联系。课堂之外,他的全部时间都与学生们融在一起。写传单,编墙报,创排活报剧、大鼓词……寂静的鸡公山,响起了抗日救亡的激昂歌声。
抗日战争年代,安稳是短暂的。日寇铁蹄步步紧逼,学校被迫继续迁徙。从鸡公山到武汉,辗转湖南、贵州,最终抵达四川静宁寺,三千里湘黔路途,饥寒、轰炸、疾病如影随形,逃亡之路同时变成一座移动的课堂。
在石光眼中,这场迁徙也是一场特殊的“文化下乡”,向闭塞的大后方播撒抗战火种。经费拮据时,他常常拿出自己的薪俸,购置纸张笔墨,支撑学生的救亡宣传。沿途,他支持学生们演出街头剧《放下你的鞭子》,排演话剧《血洒晴空》,讲述东北空军英雄阎海文以身殉国的故事,把东北儿女的家国悲愤讲给普通百姓听。
行至晃县,两名患病女生被打算留在客栈,石光得知后勃然动怒:“这怎么行!这是对学生的极端不负责任!”他多方奔走,向驻军反复交涉,终于争取到军车,将两名病弱的学生平安护送到贵阳。
这份乱世里不离不弃的守护,早已超越普通的师生情分。这群失去家园、饱尝离乱之苦的少年,把石光视作绝境之中可以依靠的亲人。有学生给他写信,笔下贸然写下“爸爸”二字。多年之后石光还谦逊地以为是孩子笔误,但回望烽火岁月,这哪里是笔误?是无家可归的少年,把乱世之中得来的庇护与温情,化作血脉一般滚烫的依恋。
一生相念
1939年,历经千难万险的师生抵达重庆,石光却遭到校方解聘。离开讲台,他并无太多怨怼,因为他收获了最珍贵的财富——一群“年轻的朋友”。
虽然离开东中,“老师”的身份却没有终止,他像一块磁石,吸引着更多流亡学生。他为他们指明方向:“要做一个有民族气节的中国人……有志气的青年,应该到抗日的前线去,到革命圣地延安去!”抗战胜利后,他随干部队伍首批挺进东北,为新生政权培养骨干。当年那个想办幼儿园和小学的年轻人,以另一种形式实现了教育救国的理想。此后,他在桓仁等地领导斗争,推行土改,始终疾呼:“建设新中国离不开知识分子。”
1990年,石光与世长辞。留存下来的手稿诗文,记录着烽火年代的师生往事,留存下一代人滚烫的家国记忆:师者的讲台,是三千里流亡征途;师者的教材,是家国破碎的苦难现实;师者的教诲,是熔铸进青年骨血的家国信仰。岁月流转,烽火之中生长出的这份师恩,穿越时光,依旧叩击着后人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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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王靖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