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政事儿)
8月28日,国家动物博物馆濒危动物展厅里,两个孩子在舟山眼镜蛇标本和莽山原矛头蝮标本前玩闹,随行家长把两件标本拿起来递给孩子,造成莽山原矛头蝮标本受损。
8月31日,新京报记者联系到标本的捐赠者、莽山原矛头蝮这一蛇种的发现者陈远辉。77岁高龄的他表示,很心痛,但这事不怪小孩,问题在大人身上。
12年前把标本亲自送到北京
被损坏的标本,是莽山原矛头蝮,旧称莽山烙铁头,是中国特有物种,目前仅知分布于湖南莽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和广东南岭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覆盖的部分区域,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野生种群濒临灭绝。
陈远辉与莽山原矛头蝮
这件蛇标本,是陈远辉12年前亲自送到北京的。他回忆说,这条莽山原矛头蝮在野外受了伤,获救康复后,已经没有野外生存能力,就一直在莽山自然博物馆里进行活体展示。“蛇的寿命大概十五六年,自然死亡后,我用酒精把尸体浸泡,2014年9月把它从湖南郴州带到了北京。”
把标本大老远送到北京,陈远辉有两个想法:一个是让更多人看看中国特有的濒危物种长什么样,让大家通过了解标本热爱大自然,“自然科普教育,比我们讲空头理论要好。”二是觉得国家动物博物馆应该有这样珍贵的馆藏。
上个周末,看到国家动物博物馆标本损坏的报道后,陈远辉坦言很心痛。“但这事不怪小孩,小孩不懂事,问题出在大人身上。”目前,他格外担心标本修复难度。“相对狗熊、豹子等动物,我觉得蛇皮比较薄,估计修复起来可能比较麻烦。”
“虽被毒蛇咬伤切指,但我留下了第一手资料”
陈远辉研究莽山原矛头蝮的经历,比他捐赠标本更让人动容。
他原本是学医的,自嘲“无意中闯进这个领域,连门都没摸过”。1984年,他在医治蛇伤病人时首次发现了这种未知毒蛇的线索,于是进山寻找。此后,他在深山中发现一条绿色花纹的小蛇。在尝试接触时,小蛇连续两次咬住其左手中指。
当时有七八个人在场,都催他赶紧处理伤口,但他决定先拍照。此后他毒性发作,昏迷三天三夜,最终中指部分截肢。
谈起这段经历,陈远辉表示并不后悔。“伤口出血了,蛇牙痕的距离怎么样,这些都是珍贵的第一手资料。”1989年,他再次获知了这种蛇的线索,立即找到捕蛇人,将蛇留下,随后携带样本前往中国科学院成都生物研究所。1990年,中国科学院成都生物研究所赵尔宓院士正式命名发表。
陈远辉一直守在莽山
77岁仍在做研究,莽山原矛头蝮“比大熊猫还稀少”
此后的几十年,陈远辉一直守在莽山。他清晰地记得莽山原矛头蝮种群数量的变化:“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预计有两三百条,2008年南方冰灾时,这一物种遭遇重创,冻死了一大批,数量降至200条左右。此后随着森林禁伐、生态恢复,如今数量回升到了500多条。”
“比大熊猫还稀少。”陈远辉说,更特殊的是,它们的活动范围极其狭窄,他用卫星云图看过,这些蛇的活动范围就是自然保护区110平方公里左右,“出了这片森林,地形地貌都变了,它们无法生存。”
为什么莽山原矛头蝮物种数量这么少?陈远辉说出了他的发现——夏天蛇吃老鼠,但到了冬天,蛇会冬眠,小蛇反而被老鼠吃掉了,100条小蛇,大概只有1到3条能活下来。但数量少不完全是坏事。陈远辉说,目前,莽山原矛头蝮处于生态平衡状态。“蛇多得满山遍野都是,把老鼠吃光了,食物链也断了。”
前些年,他也潜心研究过莽山原矛头蝮的人工繁育,但他后来发现,室内繁育的蛇没有了野性,不如好好保护野外的种群。
在陈远辉眼里,莽山原矛头蝮有一种独特的美,它的草绿色就是它的保护色,在野外像一片枯树叶,“待着不动你根本看不出来。”陈远辉今年77岁了,他告诉记者,自己还在做研究。“我掌握了很多莽山原矛头蝮的第一手资料,很多东西还没写成论文,打算带着年轻人一起,将文章陆续发表出来。”
记者 张璐 编辑 张牵 校对 贾宁 受访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