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虎穴
时值夏日,又到了品尝丝瓜的季节。
在一众瓜果蔬菜里,我最喜爱丝瓜。辣椒炒丝瓜、丝瓜炒蛋、丝瓜煮汤,这几道菜都十分可口。倘若非要从中选出一样,我最偏爱的还是辣椒炒丝瓜。当辣椒的辛香与丝瓜的清甜在口中交融碰撞,这份奇妙的滋味便让我欲罢不能。
要做好辣椒炒丝瓜这道菜,先要备好辣椒圈。红辣椒、青辣椒都可以选用。其中以红辣椒为佳,红绿相间,既赏心悦目,又勾人食欲。再准备两三条鲜嫩的丝瓜,洗净、削皮、切片。随后把锅烧热,倒入两勺菜籽油,下入丝瓜片与辣椒圈,开大火快速翻炒。片刻之后,丝瓜渐渐变软,待渗出汁水,再撒入适量食盐,翻炒均匀,便可出锅。刚端上桌的辣椒炒丝瓜,滑嫩多汁,清甜可口,总能让我连吃两碗白米饭。
去年夏天,我休假回到老家,顿顿少不了一盘辣椒炒丝瓜。那时,丝瓜的盛产期已经接近尾声,自家菜园里的嫩丝瓜,没几日便被我吃光了,母亲只好去左邻右舍的菜园里寻找。离家那天,我笑着跟母亲打趣:“我要是再多住几日,您怕是都没地方给我摘丝瓜吃了。”母亲回复道:“家里没有了,镇上超市里有。”我说:“超市里卖的,哪里比得上自家种的好吃。”母亲听罢便说:“那我明年多种些丝瓜,你早些回来,我做给你吃。”我嘴上应声答应着,心底已然憧憬起来年回乡品尝丝瓜的光景。
吾乡的丝瓜,和别处的丝瓜不太一样,差别不仅在于外形,更在于口感。
年少时,我总以为天底下所有的丝瓜,都如家乡丝瓜这般模样。直到后来去往南方,见到了有棱丝瓜,才知晓世间的丝瓜并非只有家乡这一种。待尝过味道,发觉它的滋味远不及家乡的丝瓜时,心底便多了几分自得。家乡的丝瓜圆润修长,垂吊在瓜架之上,远远望去好似一根根绿色的棒槌。而有棱丝瓜瓜身粗糙,长着数道凸起锋利的竖棱。我第一次吃有棱丝瓜,只觉口感脆硬紧实,入口青涩寡汁,全然不像家乡的丝瓜那般清甜可口。往后再见到有棱丝瓜,我便敬而远之。
在家乡,丝瓜大多在五月开花,到了八九月便渐渐老去。丝瓜成熟后若是没能及时摘下,就会长成老丝瓜,等到秋后便可采收、晒干。老丝瓜虽然外皮棕黑皴裂,模样难看,但用处不小。瓜籽可以留存下来,当作来年育苗的种子;剥去老皮、洗净瓜瓤,拴上一根麻绳挂在厨房墙头,便是刷锅洗碗的好物件。去年离乡时,我随手摘了一条老丝瓜带回家,时至今日,它依旧挂在我家厨房的架子上。
对于土生土长的乡里人而言,丝瓜不过是寻常蔬菜。可对于漂泊在外的游子来说,丝瓜却是午夜梦回时那一缕绵长的乡愁。
相传,久居京城的齐白石常常怀念儿时在湘潭老家的田园岁月,由此灵感迸发,创作出不少以丝瓜为题材的画作。这类作品里,蝈蝈、蚂蚱、蜜蜂等小虫只是点缀,几条墨绿色的丝瓜才是主角。白石老人笔下的丝瓜,与吾乡丝瓜极为相像。藤蔓笔墨简淡,丝瓜敦实质朴,配上灵动活泼的小虫,浓浓的田园烟火气息扑面而来。一纸笔墨,尽是对故土的眷恋。
每每想起母亲临别时的嘱托,我的心便飞回故乡,只想再尝一尝她亲手做的辣椒炒丝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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