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选)
夜色深沉,众人洗去一身疲乏,踩着高高的踏凳,钻进粗布蚊帐。虫鸣细密如织,从房前屋后,每一处或皎洁或幽暗的草叶间响起,又伴着星光坠入长夜酣然的梦里。
想是袁家老屋见证了太多的故事,才会在笔陡的木梯尽头,业已空旷的阁楼里,不断回响游人矜持探寻的脚步。不经意抬眼的一瞥,门楣边角处被掺了秸秆的黄泥补抹平整,那里原是几道鱼尾纹似的裂缝。房内泛黄的墙面上,贴着几张褪色画报,画中的艺人眉目传情,似乎时至今日仍在低吟浅唱。两幅并排悬挂的婚纱照,蒙着九十年代后期高饱和的色彩滤镜,与楼下手绘牡丹、荷花、喜鹊登枝纹样的嫁妆衣柜一起,讲述着不同年代,同样郑重的婚礼。
老屋随主人历经世纪悲欢,此刻安然坐落,推开轩窗,明媚的夏日风光在畔。木质连廊闷声回应着来自访客心底的念想。空无一人的屋宇并不使人慌张,人们在踏足过往的同时,也在被老屋倾听。数十年前被风尘掩埋的心事,在老屋温热又粗糙的指腹擦拭下,渐渐露出儿时遗落弹珠般晶莹的光泽。
凹凸不平的泥地,沁出阵阵凉意,引得来访者在屋宇间流连忘返。游人透过岁月朦胧的纱衣,久久凝视平凡烟火可贵的真容。
驻足此间,却也不必担心沉湎惋惜。清瘦的阿嬷正从我身前经过,一袭碧衫与发髻间点点珠翠温婉,大黄狗打了个与世无争的哈欠,慢悠悠起身,悄无声息地跟随阿嬷走进隔间幽深的暗影里。
桃桂园的梦,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