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山里人
我是一树紫薇。我悦于夏天,不悲秋凉。我安住公园湿地、行道两侧、河畔桥头、机关学校、村头巷尾、小区窗下,忍酷暑、冒风雨,一往深情,花红百日,粉紫人间。
仲夏早晨,我见过穿宽松校服的各类学生从我身边走过,或运动或晨读,时有姑娘笑着说我是“高花”,身躯高挑光洁,近看枝干顶端刚开的花朵,像获奖绶带上细密盘绕的小丝结;一男生插嘴说我更像是位淡定的女学霸,有灵性、有颜值,开得越盛越从容。
三伏天的正午,日头把沥青路面烤得起了油光,大地蒸腾出的热气缠绕着我没披衣衫的躯干,没有一丝风,我觉出叶缝里全渗着暴晒透的炽烈。十字路口亮起红灯,一位送外卖的小哥刚好停在我斜斜铺出去的树荫里躲太阳,掀开头盔面罩喘着气的他,指尖还在手机上划看订单。也许小哥看到了我上午零落在草坪的整朵花穗及碎花瓣,他用脚尖轻轻蹭了蹭,抬起头望着我长长的枝条随风摆动,继而顺手接住我刚落的两朵花瓣,又在唇上碰了碰,就匆匆离去。
在熙熙攘攘的脚步里,夏,越走越深,即将走进秋天。民间与我并称“盛夏双娇”的凌霄花,也开着喇叭状的红花。我似乎总有开不完的花,成团成串地要挂到暮秋。杨万里曾经说我:“谁道花无红百日,紫薇长放半年花。”
长在小区里的我,高得快到人家二楼窗口了。每年,我的新枝新花从被修剪的老枝干上慢慢冒出来,就能圆梦见到故人。我抬头望向窗口,总有几位老人一直在关注我,从夏到秋,近乎没有间断过。我敬佩他们的耐性比我还好。抑或他们能读白乐天那句写我的诗:“紫薇花对紫微翁,名目虽同貌不同。独占芳菲当夏景,不将颜色托春风……”也许他们早就读懂了,我生来就是紫薇,自然中的有些风雨和孤寂,必然是要修行的。
我天生没有“七十二般变化”,是人类使我有了这个本领——我变长可像高大的乔木,变矮可似短小的灌木;还能变垂枝如柳,匍匐在地如毯,等等。天鹅绒、红火箭、川红这些都是我变幻后才有的名字。紫的若烟霞,红的似胭脂,白的如月光,是人们对我各美其美色彩的比拟。
我的圆锥花序上,有许多花苞,旧花谢了,新的花立马登场。我有六个花瓣,细细碎碎的,带着蜷曲皱缩的质感,像小巧的木耳,细细长长的花蕊,从花的中央伸出,微风徐徐吹来,花枝摇曳,像满天飞霞,好看得很。
唐人杜牧说我:“晓迎秋露一枝新,不占园中最上春。”我欣慰诗人对我知根知底,在热捧容易褪去的当下,我依旧乐意战酷夏、迎清秋,“向风偏笑艳阳人”。
说来也巧,琼瑶笔下有个苦难而完美的角色——夏紫薇,故事到底有几分真实,也用不着去探究。反正,不可能起源于我,抑或与乾隆六下江南有关吧。但有一点使我很欣喜——嘉兴海宁把我作为了市花,更欣慰的是嘉兴城乡遍地都有我,在夏秋里,我能看到烟雨楼的客人、看到伍相寺的塔尖、看到子城的谯楼……
我还在仲夏看到过这回写我的笔者——山里人,他在嘉兴植物园还触摸过我的躯干。想必他秋天多半还会来嘉兴,当然,不一定来看我,因为嘉兴比我优的花朵还有很多。
资料图片
上一篇:出伏换季 秋冬服饰接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