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团结报）

转自：团结报

　　□ 王 浩

　　侨批一词，源于闽南语系。“侨”泛指海外的华侨、华人（华裔、侨胞），“批”在闽南、潮汕等方言中是“书信”的意思。一封封跨越千山万水的侨批，承载着丰富的地域文化风情，彰显着珍贵的中华传统美德，散发着独特的中华文化魅力，也把华侨的个人命运与祖国的前途命运紧紧凝聚在一起。

　　侨批，专指海外华侨通过海内外民间机构汇寄至国内的汇款暨家书，是一种信、汇合一的特殊邮传载体，广泛分布于我国闽南、潮汕、海南等地。在广府（珠三角）地区，侨批也被称为“银信”。“银”，是海外侨胞辛苦赚来的血汗钱，是近代以来海外侨胞改善家庭生活、推动侨乡发展乃至中国现代化的经济基础；“信”，则是海外华侨同家乡亲人维系情感、传递思想的重要方式。侨批是原生态的“草根”文献，既是文物，又是档案，真实地记录了海外侨胞渡海打拼的艰辛历程，蕴含着丰富的文化内涵。

　　侨批承载的地域文化风情

　　侨批源自我国东南沿海的闽粤侨乡，有着浓厚的民间草根文化背景。对于远离故土、侨居海外的华侨来说，故乡已有的文化习俗深刻影响着他们的精神世界。在现存的侨批史料中，可以明显地感受到这种印记。

　　（一）祈望平安的“老爷符”

　　在潮汕地区，神庙崇奉的老爷，绝大多数是道教诸神，由于老爷已经世俗化，百姓祈望得到老爷全天候的保佑，于是请“老爷符”护身，早已成为一种民俗。潮汕人经常在过节时祈福，出门会戴上神符。戴“老爷符”，不能简单地理解为迷信，而是潮汕人的一种精神寄托，更是长辈对晚辈的一种爱和牵挂。请“老爷符”，大致有三个高峰时段。每年正月初四（一说初六），是潮汕人迎接神明，请“老爷符”保佑家人的第一个高峰。而到了开学之际，对于异地求学、即将远行的孩子，长辈难免有些担心，经常会到寺庙请上一封“老爷符”，保佑儿孙出门安顺、贵人扶持，这是潮汕民间请“老爷符”的又一高峰。此外，如果家中有儿女过番（出国），长辈也会到庙中请几封“老爷符”，寄给远在异邦的儿女，以求平安。那些请回家的“老爷符”，有些贴在大门上（镇宅），剩下的各用一个红布包缝起来（缝为长方形或三角形），给家里每人一个包着“老爷符”的小红包；大人随身带着，小孩则戴在脖子上，或者放在床头、压在枕头下。

　　（二）侨批催生的潮汕俗谚

　　潮汕地区是我国的著名侨乡，众多海外潮人刻苦拼搏，想方设法将赚到的钱以及家信寄回家乡，赡养父母，关心妻小。在水客送批、送款的过程中，产生了不少趣闻轶事，久而久之，逐渐演变为潮汕地区的俗语、谚语。

　　“九月尾，铜锣撑撑叫”。早期的侨批，多由水客乘船从海外带回。受季风风向的影响，同时考虑到家乡节日周期的因素，每年水客的往返时间，大致分为六个节点：正月、五月、九月为大帮（批信、批款更为集中）；二月、七月、十月为小帮。每年的农历九月以后，由于台风较少，正是水客乘船带批回乡的高峰时段。因此，每年九月底，侨乡的港口就有专人打探，只要见到船只进港，就立即鸣锣，通知大家出来迎接。只要听到鸣锣声，就意味着批款到了，喜从天降。潮汕地区的民谚“九月尾，铜锣撑撑叫”，就源于此，用来比喻喜事临门。侨批是侨眷的安家之费，牵动着广大潮汕人民的喜怒哀乐。侨批正常运转，则侨眷日用充裕，老少闲乐；而一旦碰到战争或社会动荡，侨批断绝，很多侨眷的生活将陷入困境，百事哀愁。因此，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侨眷收到批信时，“或读信而泪下，或接款而大喜”，有的甚至“因深切思念亲人，竟忘情地抱住水客，埋头痛哭起来”。 

　　“唔对阿开伯个数路”。相传有一位暹罗华侨叫开伯，托水客带信款100银圆给家乡的妻子，由于这位华侨不识字，只好用画图的方法来表示——他在信里画了4只狗（潮州音“狗”与“9”字同音，4条狗表示36的意思）和8只鳖（潮州音“鳖”与“8”字谐音，表示64的意思）。水客见开伯只在信批上画图，并未写明批银的数目，就暗中扣留了2圆。开伯的妻子虽然也不识字，但她聪明伶俐，从信里悟到，丈夫寄过来的，是100银圆。就对水客说：“阿兄，你唔对阿开伯个数路。8只鳖代表八八六十四，4只狗代表四九三十六。明明是100银圆，怎么只有98圆？”水客无言可对，只好交出扣留的2圆。这条俗语有两个意思，一是对不上号；二是为人要诚信。其实当时绝大多数水客，是恪守诚信的，人们把这一个别行为，郑重其事地编成故事，是为了弘扬正气，也反映了潮汕侨批界对不诚信行为的深恶痛绝。后来，这句话成为“网红语”，被老一辈潮汕人广泛应用，当某人还钱的数目不对，或某一数字有出入时，就会随口而出，“先生，你‘唔对阿开伯个数路’”。

　　“番畔钱银唐山福”。据说当年有个人下南洋谋生，每日起早摸黑，为人洗衣。他每月都把所赚的钱寄回家给妻儿，家中因此逐渐富裕起来。在母亲的抚养下，儿子长大成人，却也被宠成一个娇生惯养、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儿子娶了老婆后不久，母亲就去世了。此后，夫妇俩少了约束，无人管教，更是放手花钱，什么事都不干，还雇人给他们洗衣做饭。父亲接到妻子的噩耗，赶回乡办丧事。他问儿子从事什么工作，儿子竟然说：“你赚的钱够花，我哪还要去吃苦。”老华侨听后，心想自己在南洋为人洗衣，儿子却在家雇工洗衣做饭。深有感叹地说：“番畔钱银唐山福啊！”这条俗语也被称为“七成食番畔，三成靠唐山”。意思是说，海外华侨赚的钱，给家里人享福，但家里人不知海外华侨的凄惨与辛苦。这条俗语讥笑、讽刺那些好吃懒做的人，并告诫年轻人，要珍惜金钱，辛勤劳动。

　　（三）优美浪漫的月份雅称

　　时节流转，四季纷呈。我们的先民以曼妙的词语，刻画着流动不居的时间，其中既有我们所熟知的二十四节气，也包含着月份的名称之美。先民们洞察不同月份的景物特征，为农历的十二月份赋予了美好的别称或雅称。在远渡重洋的一封封侨批中，也蕴藏着月份名称的奥妙。在侨批的落款处，常常出现“花月”“桐月”“腊月”等月份雅称的身影，寥寥几字却有无限意境，尽显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深厚底蕴和独有浪漫。

　　花月。在一封1913年菲律宾华侨许经满写给晋江母亲的侨批中，落款处写道“癸丑花月初七日书禀”。“花月”指农历二月，农历二月，自惊蛰经春分至清明前，是一年中花事最盛之时，春之节日，花朝亦在此月，故有“花月”的美称。

　　桐月。在一封1928年马来西亚华侨李载书寄回永春老家的侨批中，落款为“十七年桐月初九日”。“桐月”指农历三月，桐花在清明时节应时而开，是春、夏交替之际的重要物候，体现了这一季节的时序和景物特征，因此三月又名“桐月”。

　　阳月。在一封1932年菲律宾华侨蔡类治写给晋江大嫂的侨批中，落款为“壬申年阳月念壹日”。“阳月”是农历十月的别称，汉代董仲舒在《雨雹对》中解释道：“十月，阴虽用事，而阴不孤立。此月纯阴，疑于无阳，故谓之阳月。”可见，“阳月”一词，还体现了中国古代哲学中的阴阳哲理。

　　葭月。在一封菲律宾华侨蔡由成1932年写给晋江老家光仕婶的侨批中，落款处写道“壬申葭月初五日”。“葭月”指农历十一月，“葭”即葭草，意指初生的芦苇（即《诗经》中的诗歌《蒹葭》）。冬天来临时，葭草才会吐出“绿头”，故称十一月为“葭月”。

　　除此之外，侨批中还有其他月份雅称，如“梅月”代表农历四月，“荔月”代表农历六月，“瓜月”代表农历七月，“桂月”代表农历八月，“腊月”代表农历十二月等。

　　侨批，不仅是维系海外华侨与故乡亲人之间的情感纽带，也是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散落在侨批之中的月份雅称，独特而富有韵味，增添了侨批的几分诗意。

　　侨批蕴含的艺术审美意趣

　　一封封纸质侨批，就像一件件艺术作品，蕴含着独特的艺术审美意趣。侨批继承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书信风貌，将美术、书法、印章和优美辞章等完美结合，为简单的信件增添了不少美感，呈现出含蓄而隽永的艺术之美。

　　（一）多姿多彩的批封款式

　　红条封。又称立式封、竖式封，象征着吉祥、平安。在信封的正面中央，印有一条自上而下的红色条，红条的宽度，接近信封正面宽度的一半，形成了左右（批封）本色、中间红色的三条色带。按照中文竖式、从右至左的书写传统和阅读习惯，右边的白色部分，书写收批人的地址；中间的红色部分，书写收批人的称谓和姓名；左边的上部，书写批款的单位及数额，下部，书写寄批地的简称、寄批人的姓名。之后，批封的样式逐渐增多，除了“红条封”外，有的侨批局还推出了印有民生图案的批封。比如，留守妻儿望着南来的喜鹊盼着侨批；或者侨眷接到侨批后，孩子们喜悦欢跳的场景。

　　山水封。1928年，香港永发印务公司开始印制富有文化气息和美学价值的格式化批封，被东南亚的侨批局广泛采用。永发公司在“红条封”的基础上大胆改进，在批封中间（即红条封的收信人位置）印制不同的背景图案，以我国传统民间绘画的形式，表达卧薪尝胆、富贵寿考、陶怡松菊等40多个主题。因为这些背景图案主要涉及山水人物、飞禽走兽、地理名川、名人名言，取材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山水人物，故名山水封。一幅幅图案，既有大气磅礴的山水，也有精雕细刻的花鸟虫鱼；既有脍炙人口的历史典故，又有众口传诵的寓言传说。这些主题，或描绘名士隐退山林、享受生活的情怀，或鼓舞人们在困境中奋发图强，或寄托对家人的美好祝福，让背井离乡的海外华侨华人，找到心灵的慰藉。一物一景，皆为人情，都是故乡。对于舟楫远游之人的心理描写，通常是借助自然景物，如“云帆万里”“月生远水”“何处归舟系柳汀，烟波浩渺水冥溟”“孤帆远影碧空尽”“候信云帆片片风”等。自然景物或清丽，或萧肃，但游子的离愁别绪和不尽之意，都见于言外。

　　广告封。说起做广告，很多人脑海中会浮现这样的场景：古时酒家、药铺等店家，将印有字号的“小旗子”高悬于店外，顾客远望便知，具有很强的视觉效果。可是，侨批上也曾出现过广告。随着侨批业的繁荣，批局的竞争日趋激烈，一些批局为了招揽生意、降低经营成本，印制一些含有各种广告内容的信封，提供给华侨写批。这样一来，批局、广告商、华侨三方都很满意，是一举三得的事情。广告的内容，涉及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从吃的到用的，从出行交通工具到钱庄汇兑业务，再到彩票和保险业务，不一而足。比如，一封1950年许作搏寄给潮安母亲的侨批，批封背面印着“保宁济大药行”，药行地址和电话号码一目了然。透过侨批封，可以看到药行的经营品种，驱风油、白雪膏、薄荷冰、眼药露等琳琅满目，商品图案线条流畅，画面秀丽简约，今天看来依然时尚感十足。“庖厨必备，素荤咸宜，价廉物美，久藏不变，家家乐用，中外驰名。”在一封1954年从新加坡寄给潮安林瑞泉的侨批上，印着朗朗上口的广告词，这是香港味力厂出品的味力调味品广告，中间是几个主销品种的产品包装图，内容丰富翔实，非常实用。“金马万福，航行迅速，舱位宽舒，设备先进……”一封从新加坡寄给潮安林木乾兄长的侨批上，经营航运业务的荣盛公司打出这样的广告词。一封从马来西亚寄往汕头侨批服务社的批封上，详细记录了“万春堂”在海内外的业务范围，不仅包含金鱼牌驱风油、止痛消食胃宝等药品，也有汇兑业务，还有福利彩票等。印有商业图案的批封，增添了侨批的宣传功能，展现了多重的文化内涵。富有创意的广告宣传，通过国内外的信息传递，取得了良好的宣传效果，成为“潮人善贾”的生动写照。

　　（二）率性自然的书法风格

　　书法在我国具有很高的地位，与京剧、中医和武术一起，被誉为“国粹”。与名家书法相比，侨批书法存在着较大的审美差异，而正是这些差异，使我们领略到民间书法独特的艺术魅力。

　　早期，大多数侨批的汇款人是文盲或半文盲（也常被称为苦力，指未受训练、没有专门技能的工人），只会填写汇款金额和日期，所以他们的侨批通常由职业写信人（一般每封收费3至6分钱，取决于所写内容的长度），或者由批局的助理免费代写。侨批书法不像高级、端庄的名家书法，在这些民间写手的笔下，显然没有对点画、造型、章法等书法元素的自觉审美追求，并不十分在乎是否符合书写的法度和规范。这些原生态的侨批书信，从容随意，信手作书，一挥而就。在点画线条的造型中，流露出质朴自然、无拘无束的“非功利”意识和真情烂漫之美。

　　侨批集聚了百余年来海内外无数写批人的手迹，风格各异，内涵丰富。无论是寄批人自写，还是他人代写的侨批，这些手迹都反映了写批者的学问修养、精神气质、感情状态和写作心境。侨批中有楷书、行楷、草书、行书、行草等字体，由于楷书书写费时，行草难以辨识，在侨批中较为少见。行楷、行书因书写方便快捷、较易辨识，是侨批中最广泛使用的字体。从晚清到1920年代，侨批是用毛笔书写的；1930年代起，用硬笔书写的侨批越来越多；1960年代以后，大多数侨批，就用硬笔书写了。

　　（三）古朴典雅的如意印章

　　旅居海外的华侨在给故乡的亲友写信时，通常在侨批封面的左下角和右上角，及信文称谓上方和信尾落款处，盖上一枚红色醒目的如意印。那方精美的小印章，既是一件值得欣赏的艺术品，也有着特别的寓意——表示远方的亲人万事如意、平安无事。中国人以红为尊、为喜、为吉，如意更是民间象征吉祥的器物，红色的如意印章，象征着美好，表达了广大异域华侨为家人报平安的朴素情感。当侨乡的眷属收到一封封面盖有红色如意印章的侨批时，即便尚未拆阅，可只要看到封面的红色如意印，心里自然就踏实了许多。

　　侨批彰显的中华传统美德

　　“尊敬的双亲大人敬启”“外祖母大人万福”“大人玉体请自宜珍重为要”“余言后禀”……侨批的行文，不仅展示着文字之美，也生动地体现了华侨离开家乡后，对中华文化的深深眷恋。侨批的称呼，大多看似约定俗成的“客套话”，其实彰显着孝亲、爱亲的中华传统美德。

　　（一）恭敬长辈

　　中国人的称谓细致而复杂，在不同的场合、关系中，都有着约定俗成的规则。海外华侨们在给祖父母、父母等长辈写信时（从右往左，竖行书写），文中只要写到“父亲大人”，无论那一行字是否已经写满，都需要另起一行，且升高一格。这种传统，称为“抬头”。而每当在信中提到自己（通常为“儿”或“男”）时，字体都要比正文略小，且居右。对自己的双亲，要尊称“双亲大人”，称谓后面，往往要跟着敬语，对父母要用“膝下”，对祖辈用“尊前”。此外，为表示对他人的尊敬，还经常在收批人的名字之后，加书“大鉴”“尊鉴”“澄览”等敬语。在信的末尾，一般还会写“顿首”“拜禀”等启禀语。落款时，在自己的名字之前，使用“专启者”等谦卑的字眼。最后，附上祝福的话，如“文祺、时祺、金安”等。

　　侨批的接收者，必定是“一家之长”。这就是我们看到许多批封的收批人，总是“家祖父母大人”“家双亲大人”“姑父大人”之类。祖母在，不寄母亲收；母亲在，妻子只能是分款对象，或批款的保管人。批信中诸如“双亲大人膝下敬禀者”“惟大人福体安康”“知家中老少均平安”等字样，这几句最能表达海外游子对家乡亲人的关怀。

　　海外游子对长辈的恭敬，不仅仅体现在称呼上，也体现为赡养父母的沉甸甸的责任。在那个物流尚不发达的年代，我们在侨批中发现了一种温情满满的孝心表达方式——“远程下单”。侨胞叶礼仁担心母亲年迈体虚，寄来侨批，叮嘱母亲“凡为当用要用，不可省俭”。怕老母亲舍不得花钱，于是他在信中又告诉母亲，“每圩必定到张聚有肉店取肉一毫，毋得忘记。此银儿外面完他……”这封批信，叮嘱其母亲每次赶集时，不要忘记去“张聚有肉店”拿一毫钱的猪肉，猪肉钱由儿子另外还给店老板。

　　之后，叶礼仁又专门为此事，写了一封侨批给肉店老板云阶兄交代一番，还不忘叮嘱云阶兄，“倘若吾母不曾抵贵号，必须劳心托人付上，以免风雨之悞（误），予在外敢（感）恩于兄。容后每月予必托水客续陆（陆续）付完，断无有悞（误）……”意思是，如果因为天气不好或其他原因，如果他的母亲没有前往肉店，请云阶兄务必托人送过去，猪肉钱他会每个月托水客陆续交还，绝不会耽误。为了让节俭的母亲丰衣足食，这位孝子“操碎了心”，如此精心的安排，尽显孝心，令人感动。

　　（二）爱恋妻儿

　　侨批中，对于妻子的敬称，通常为妆次、芳鉴等。“妆次”一词，最早出自元代王实甫的《西厢记》（第三本第一折：“百拜奉书芳卿可人妆次：自别颜范，鸿稀鳞绝，悲怆不胜”，第五本第一折：“奉启芳卿可人妆次”），是旧时书信中对妇女的敬称，正如称男子为阁下。“妆次”一词的字面意思，是指妆容的顺序和次序，后来引申为妆容的整体效果，即装扮得体、华丽。古时候，妇女在嫁人之前，会接受相关的训练，学习如何打扮自己。妇女们将妆容的顺序和次序作为重要一环，认为只有妆容整齐有序，才能展现出女性的美丽和高贵。

　　除了对妻子的敬称，我们还可以从侨批中，感受海外游子对妻儿深深的爱恋。许龙说是一位菲律宾华侨，他在寄给晋江龙江妻子的侨批中写道：“淑缘：你由邮局转来之信已接到了，一切都很明白的。我现自居于吾父□□□，衣食不订（定）的，有时于家中，有时于自店中，所以□□□。对于你们须要的东西及一切之药品，最好你自设法在里购买，因目前交通不甚方便，而且未有乡人回里。家中大小境况（情况）怎样呢？秋女呢？望汝顺便即笔来知。我们在外一切安然照常，望勿为介意。对于身体好好调养为要。如有必要，即□自打算去请个较妥重之医生来医治为要。”“家中大小境况怎样呢？”“秋女呢？”“身体好好调养为要”等语，无不表达了丈夫对妻子的思念之意，纵使心中有万般爱恋，也仅只化为关心之言。

　　（三）眷顾亲友

　　1961年1月20日，旅居马来西亚麻坡的华侨郑裕潮在写给母亲的家书中，详细安排春节期间的腰金（压岁钱）分发事宜，写道：“兹邮上港币一百八十元，请分送与下列亲戚作为腰金：全盛兄港币叁拾元；有松叔港币叁拾元；三姨母港币叁拾元；姑母港币拾元；作木老婶港币肆元；芳骏叔港币肆元；二嫒婶港币肆元；另外六十八元请大人收为家用。”一封从新加坡寄给女儿郑丽卿的侨批中，批款分发给23人，寄批人还精心地在侨批末尾，写上“新春快乐，万事如意”的祝福。浓郁乡情，跃然纸上，见证了海外华侨对乡土、亲友的眷顾之情。

　　在张美生编著的《潮汕侨批赏析》一书中，有一封新加坡的母亲寄给潮安儿子的侨批特别引人注目。泛黄的信纸上，清秀的字迹饱含深情：批款寄了港币550元，遵照母亲的嘱咐，分给46位亲友，作为新年的腰金之用，在信末，工整地写着分款人的姓名和金额。收批人的范围，从亲属，到姻亲，以至乡邻朋友，几乎无所不及，只有款额大小的差异。批款的分配方法，包括对象、数额、顺序，上下有别、内外分明，有着既定程式和内在规律。总体原则是：先亲后疏，留下大头“以为家情之用”。根据这封侨批的分配方案，分得最多者不过十几元，少则只有一元，但这种心意，是海外华侨心系故里、眷顾亲友的生动写照。

　　1936年7月2日，加拿大华侨曹惠民在给母亲赵氏的侨批中写道：“我等兄弟北南奔逐以谋衣、食、住三大要素。今经营异地不觉三十秋，仍归期无定。述说家中独居者悲苦事情，劝其携子女归国，返祖国读书，感受祖国文化，完成中国人格，方能有用，否则不中不西，不知中国为何物。”中华文化支撑着广大华侨在海外拼搏奋斗，也把华侨的个人命运与祖国的前途命运紧紧凝聚在一起。

　　回望过去，那一封封泛黄的、跨越千山万水的侨批，曾经让思念定格，让岁月留香，饱含着海外华侨对中华文化的坚守、向往和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