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劳工部最新公布的数据显示,美国劳动力市场近期出现大规模人口流失现象。过去一年中,全美累计约有100万名劳动者彻底退出劳动力市场,仅今年6月份离场人数就高达72万人。受此影响,今年6月美国劳动参与率(16岁及以上就业与求职人口占总人口比重)已骤降至61.5%,创下2021年3月以来的最低纪录。若剔除新冠疫情期间的异常波动,该指标已跌至近50年来的历史低点。
尽管6月份美国失业率从4.3%小幅降至4.2%,但多位华盛顿经济分析人士指出,这一表面数据并未反映就业市场的真实回暖。Glassdoor首席经济学家丹尼尔·赵(Daniel Zhao)指出,失业率的下滑是由“错误的原因”导致的,即失业率下降并非源于企业招聘人数增加,而是由于大量失业人口因长期无法找到工作,最终选择放弃求职并彻底退出劳动力市场。这表明,尽管市场此前普遍持乐观态度,但美国就业市场的活跃度实际上正陷入难以逆转的停滞状态。
针对本轮劳动力人口加速流失的深层动因,华盛顿学界与金融界研究机构给出了多维度研判。
首先,企业强制要求重返办公室(RTO)的行政命令与高昂的家庭照顾成本发生剧烈冲突,导致大量女性及残障群体被迫离职。国家女性法律中心(NWLC)研究副总裁贾斯敏·塔克(Jasmine Tucker)表示,全美托育成本居高不下,当企业结束远程办公模式时,由于性别薪酬差距的存在,家庭中收入较低的女性往往被迫辞职以照顾家庭。国家就业法律计划(NELP)高级研究员米歇尔·埃弗莫尔(Michele Evermore)补充认为,企业在重返办公室政策上的强硬立场,同样剥夺了许多残障雇员居家办公的可能性,从而加剧了劳动力的流失。
其次,“求职者倦怠”和人工智能(AI)转型带来的技能门槛抬升,导致长期失业者出现严重的心理挫伤。ZipRecruiter经济学家妮可·巴肖(Nicole Bachaud)强调,在经历2025年招聘市场极度疲软的打击后,大量失业超过一年的劳动者在面对雇主对“在职人员或新近离职者”的明显偏好时,遭遇了长期的求职挫折。埃弗莫尔同时指出,随着人工智能技术对传统工作流的重塑,部分劳动者因无法适应雇主不断提高的技术预期,选择暂时甚至永久退出市场,重返校园或参加技术培训以谋求技能转型。
此外,人口老龄化与金融市场财富效应叠加,正加速美高龄劳动力群体的离场。数据显示,今年6月美国55岁及以上群体的劳动参与率已滑落至37.1%,触及21年来的低位。科美利加银行(Comerica Bank)首席美国经济学家比尔·亚当斯(Bill Adams)表示,2026年美国股市的飙升使大批持有401(k)等养老金账户的高龄员工财务状况得到改善,从而提前锁定了退休生活。但埃弗莫尔重申,除主动退休外,大量高龄劳动者的身体健康状况恶化等人口统计学因素,同样是被迫中断职业生涯的主因。
华盛顿主流经济学家普遍预警,劳动力规模的持续萎缩将直接对美国长期经济增长构成严重制约。亚当斯指出,宏观经济增长由劳动生产率与总劳动时间共同驱动,当前美国劳动生产率虽保持适度增长,但劳动力供给端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已大幅萎缩。在人口结构老龄化的长期趋势下,如何破解和管理系统性的劳动力短缺,正成为美国经济政策制定者面临的严峻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