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听智仟主播温情朗读
“起立!”军考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我放下笔,长吁一口气。终于,结束了这场“硬仗”。收拾考试用品时,我突然走了神——端午,是不是快到了?
在我印象里,端午节总是和高考联系在一起。
时间拉回到2024年6月9日,那是我参加高考的最后一天,也是端午节的前一天。那天早上,母亲早早包好了粽子,嘱托我一定要吃一个。她笑着安慰我:“儿啊,好好考啊,吃了粽子,就能高中了!”出发前,她还给我的手腕上系上了一条五彩绳,这是我老家豫北地区的传统。我至今忘不了那颗粽子的味道——粽叶的清香混着糯米的甜。母亲编织的那条五彩绳,我戴到了高考出分的那天。
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那天,父亲高兴得像个孩子,破天荒喝了好几杯酒。他红着眼睛说:“你妈没白盼,你好好去上学,家里有我。”
可谁也没想到,我入学才几个月,母亲就出事了。脑梗、失语、瘫痪。
父亲打来电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我赶到医院,推开病房的门,看见母亲躺在床上,嘴歪着,半边身子动不了。她看见我,嘴唇使劲动了动,发不出声音,眼泪凝结在眼眶里,但掉不下来。
我握着母亲的手,那双包粽子、做彩绳灵巧的手,现在却软得像一团棉花。医生委婉地说,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恢复。
从那天起,父亲再也没有出去打工。他以前在天南海北的工地上搬砖、扛水泥,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母亲生病后,他回到村里种地,照顾母亲。买菜、做饭、洗衣、喂药、翻身、擦洗……一个粗粝的中原汉子,从前连面条都煮不好,现在学会了熬粥、炖汤、给母亲梳头。
母亲瘫痪后,手握不住东西,更别说把粽叶折成尖尖的漏斗了。但每年端午,粽子从没有缺席,是父亲包的。他从网上看视频学,包出来的粽子歪歪扭扭,有的还漏米。有一次我说,爸,别包了,买几个就行。他说:“买的不是那个味儿。”
每次打电话,他都只说三句话:“吃了吗?”“冷不冷?”“好好上学。”我问他家里怎么样,他说:“都好,你妈也好,别操心。”可我什么都知道。
大一寒假回家,我推开院门,看见父亲蹲在灶台前烧火。头发已经稀疏,还白了一大半。母亲坐在轮椅上,围着一床旧毯子,阳光打在她身上,很安静。
我走过去,蹲在母亲面前,叫了一声:“妈。”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她的眼神仿佛在问我:“过得好不好?娃有没有受委屈?”
我握住她的手,说:“妈,我好好的。”她听懂了,我俩的眼泪齐刷刷地掉了下来。
后来,我选择了参军。
入伍那天,父亲推着母亲送我到村口。没有锣鼓,没有红花,只有他们两个人。临上车,父亲说:“在部队好好干,家里你别操心。”我回头看他们——父亲站在轮椅后面,朝我摆了摆手。母亲不能说话,但眼睛一直看着我,一直看着。
车开了。我转过头,没敢再回头。
在军营的两年里,我成了一名哨兵。站岗、训练、上哨、下哨,日复一日。营区不大,哨位很小。白天看着人来人往,晚上看着万家灯火。有时候是妈妈牵着小孩走过去,有时候是一对老夫妻饭后悠闲散步。每到这种时候,我就会想起父亲推着母亲散步的样子。
夜里站哨最安静。四下无人,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我站在那里,脑子里常常飘回老家的院子——父亲在剥花生,母亲坐在旁边晒太阳,狗子趴在地上,摇着尾巴。他们不说话,就那么待着。那种安静和哨位上的安静不一样。哨位上的安静是孤独的。而老家的那种安静,是家人们在一起,一个眼神就互相明白,不需要说话。
有时候下了夜哨,回到宿舍,战友们都睡了,我会默默拿出相册,在月光下翻看家里的照片。照片里,父亲推着母亲,母亲瘦了很多,但头发梳得很整齐——那是父亲给她梳的。
今年的端午还没到,但军考已经结束了。成绩还没出来,我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也不知道以后的路如何。但我知道,不管结果怎样,父亲还是会说那句话:“你想去哪里,爸妈都支持你。”
昨晚,我又梦见了他们,梦里母亲能说话了。她坐在轮椅上,笑着问我:“想不想吃粽子?”声音沙沙的,但听得真真切切。父亲在一旁包粽子,手指还是那么笨,粽叶折了好几次都折不好,米直往外漏。我说:“爸,你包得不对,我教你。”
我蹲下来,拿起粽叶,一叠一旋,围成一个尖尖的漏斗,舀米、埋枣、封口、缠线。父亲看着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啥时候学会的?”我说:“在部队学的,炊事班长教的。”
母亲也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和生病前一模一样。这时候我突然醒了,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有一小片泪痕。
又到了端午,战友们一起包粽子,但我的手腕上,不再有那根五彩绳。站岗的时候,我会朝着老家的方向,默默在心里说一句:“爸,妈,我会在部队好好干,你们也要好好的。”
“五月五,是端阳,粽叶裹米满院香,娃娃千里想爹娘。”
以前读不懂这几句童谣,现在读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