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小婷

文学作品，正在成为年轻人的旅行“导航”。社交媒体上，“在港大寻找张爱玲”“在绍兴重走鲁迅童年地图”等话题频频走红。有年轻游客专程飞到昆明，只因为汪曾祺“写米线、写草木、写年俗，把昆明写‘活’了”。

甚至不必是远途旅行，就在自己熟悉的城市里，文学也能提供独特的Citywalk路线。譬如，在上海，有以张爱玲为主题的静安寺-愚园路漫步路线、以巴金故居为核心的武康路-徐汇梧桐街区；在北京，有市民专门走入中山公园的来今雨轩，只为体验鲁迅曾经在此品茗就餐、赏花会友的生活。一批以文学为索引的路线，正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探访。

当“跟着文学去旅行”成为一种现象时，人们发现，年轻人的行走和阅读方式正在被重新打开。过去，旅行多是看世界、开眼界，追求“陌生感”“差异化”的风景与文化体验。而跟着文学作品走，却提供了一种不一样的心境，在陌生中同时寻找着熟悉感和归属感。

有研究者指出，“‘跟着文学去旅行’既是一种审美体验，也是一种文化寻根”。所谓的寻根，其实也是在寻找一种确定感。走到李清照生活了二十年的马塍路，地名还在；尝一口鲁迅最爱的冬菜包子，滋味依旧；触摸史铁生凝望过的墙壁，时光可感。这些被文字锚定过的元素，恰好为当下的年轻人提供了稳定的情感投射。陌生中透出的熟悉，让一段行程不仅是在消费风景，更实现了一场有关“读和行”的意义建构。

另一重思考是，可供年轻人选择的文本有很多，为何是跟着文学去旅行？事实上，这与文学的禀赋有关。很多打动人心的文字，其实天然地是从地方生活中生长出来的。几乎每一处旅游坐标，都有文学性描述，而且这种描摹的颗粒度可以非常小，小到一条街道、一种食物、一个时刻、一种感觉。甚至，当下那些被人们称作“文学”的文字，也因为足够“在地”得以出圈。譬如近日走红网络的一篇毕业论文致谢，这位来自新疆坎儿井的毕业生，以“我是从水边来的”介绍自己。这句反差极大的话，瞬间击中了无数人。想必，若有人循着她的文字来到新疆，也能收获一种别样的心境。文学，往往就是凭借这些人间烟火、草木生长、四时冷暖，不动声色地影响着人们。

这也带我们回到了那个被反复追问的问题：文学还活着吗？文学的本质究竟是什么？也许，答案并不复杂。正是在旅行中，年轻人回到文本的来处，并在自我生活中生发出新的意义，这或许本身就是文学的生命力所在。

这给文旅产业的启示，也相当明显。文旅开发总想挖掘一个大IP，或者造出一个大IP，对IP的呈现也逐渐有文艺演出、情景再现、NPC互动等同质化趋势。但实现文学资源与旅游资源的深度融合，或许不必以这种方式经营。

文学之旅，本可以是从任何文学书籍中抽出一篇文章，“活化”为一段行程。它最好的方式，恰恰是以“小而美”的、最生活化的、原汁原味的方式，让人沉浸其中。

很多时候，人们向往的可能不是“到此一游”，而是“在此重逢”。在旅途中去亲历、去品尝、去触摸那些文本背后的生活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