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蔚

“词元”（英文为Token），即大模型处理信息的最小信息单元，不仅是智能时代的价值锚点，更是连接技术供给与商业需求的结算单位。它可以使人工智能从一种难以捉摸、边界模糊的技术能力，转变为一种可计量、可定价、可交易的新型数字资产和标准化生产要素。深入理解“词元”的经济内涵和机遇价值，率先探索其发展路径，不仅是一项前瞻性的理论课题，更是抢占智能经济新赛道的战略抉择。

词元经济

从技术层面看，词元是人工智能处理信息的“最小颗粒度”。面对一段文本，人工智能模型并非按“字”或“词”来读取，而是将其切分为若干可计算的最小单元——词元。根据不同模型的切分规则，一个词元可能是一个标点、一个词组，也可能只是半个单词或一个词根。在输出环节，模型同样以词元为单位进行循环预测，最终“拼装”出完整的反馈。形象地说，词元就是大模型理解世界、组织语言、生成结果的底层“积木块”。在技术语境下，词元只是模型处理信息的基本单位，但当人工智能走出实验室、走向产业和市场之后，词元进一步获得可定价、可交易的经济属性。每一轮与大模型的对话，每一次让人工智能助理编写代码或生成报表，背后都是成千上万个词元的消耗和计算。如果把人工智能比作驱动新经济的引擎，那么词元就是这台引擎消耗的燃料。近年来，词元开始像电力、网络、算力一样，成为人工智能运行所依赖的一种基础性投入。全球主流大模型及其API（应用程序编程接口）的商业模式，均已确立按输入和输出词元数量计费的标准模式。词元不再只是一个技术参数，而逐步成为智能服务的计量单位、计价单位乃至结算单位。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词元经济”可以被理解为：以词元的生产、分发、调用、计价、交易和治理为核心的一整套新型资源配置方式和经济组织逻辑。它正在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维度上推动新型生产方式的形成：

从生产力维度看，词元正成为智能时代重要的生产效率标尺。芯片、算力、电力、数据等生产资料的结合方式发生深刻转变，其目标不再是简单的存储或计算，而是规模化、高效率地生产高质量词元。换言之，提升每单位时间、每单位能耗的有效词元产出日益成为生产资料重新组合的目标和衡量智能生产力的指标。2025年初，以DeepSeek为代表的中国大模型之所以轰动世界，正是因为通过算法创新大幅提高“词元生产效率”——用更少算力、更低成本，产出同等甚至更高质量的词元。

从生产关系维度看，围绕词元的生产、交换、分配与消费正形成一套新形态。在生产环节，企业开始将词元消耗与产出榜单作为衡量员工效率的新标尺，说明人工智能更深地嵌入劳动过程；在交换环节，词元定价的普及标志着人工智能能力转化为标准化的可交易商品，并正形成一个打破地域限制的全球化“词元交易市场”和竞争格局。全球主要模型API聚合平台OpenRouter的公开排名显示，按实际交易产生的词元调用量计算，中国的代表性模型连续多周超越美国、领跑世界。在分配环节，“词元配额”开始被部分硅谷科技公司作为新型福利发放，未来甚至可能嵌入薪酬体系，预示分配方式的演变；在消费环节，词元消耗深度嵌入研发、制造、金融等核心生产活动乃至个人日常的人工智能应用之中，OpenClaw等自主智能体的爆发更是掀起全社会的词元消费热潮。

智能经济新形态

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智能经济新形态”概念与“十五五”规划部署的“人工智能+”行动形成战略呼应——抓住人工智能发展的机遇，拓展人工智能赋能千行百业的广度和深度，以进一步打开经济增长的新空间。词元与词元经济正是赋能智能经济新形态的重要切入点。

一是激活智能经济新型要素的配置方式。智能经济强调数据作为关键生产要素，但数据是静态的、潜在的资源。只有通过人工智能的加工、处理、输出，才能转化为实际的生产力。词元恰恰对应了这一转化过程：它既度量了数据被活化的程度，也度量了智能服务被投入和消耗的规模。过去，从“数据要素”到“智能产出”之间缺少统一、可计量的中间环节。词元的出现，为数据价值的释放提供了可量化交易的现实路径。

二是强化智能经济新型基础设施的建设方向。传统基础设施各有其核心衡量指标，如交通看运力、能源看电力、通信看带宽。在智能经济中，词元的生成速度、分发时延、调用成本将越来越成为衡量基础设施质量的关键标准。新形势下，要实施超大规模智算集群、算电协同等新基建工程，加强全国一体化算力监测调度，支持公共云发展。词元视角揭示了这一布局的深层逻辑：智算集群解决词元的“规模化生产”，算电协同解决词元的“低成本供给”，一体化调度解决词元的“跨域流通”，公共云则解决词元的“普惠化接入”。只有让词元能够像电力一样便捷获取，智能经济的潜力才能真正从算力中心释放到千行百业。

三是推动智能经济新型产业生态与组织方式的形成。过去，人工智能商业化往往面临定价困难、预算不清、难以形成商业闭环等问题。随着词元让人工智能可以按调用量、输出量、服务质量进行更精细的核算与交易，企业得以更清晰地开展成本核算、投入决策和收益评估，为商业场景投资和价值实现提供较为明确的衡量标尺。这将有助于“人工智能+”在千行百业加快落地，推动重点行业人工智能商业化、规模化应用，并催生智能原生的新业态、新模式。与此同时，随着智能体等新应用形态的发展，越来越多任务将由“数字员工”执行，词元也将成为资源消耗和价值计量的重要尺度。这不仅会改变企业内部的岗位结构、流程设计和管理方式，也可能重塑企业之间的分工关系与组织边界，甚至带来产业转型升级，以及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的增长空间。 （据《解放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