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人 著

　　种种迹象表明，赵昚北伐之心日甚。辛弃疾遂于当年连上两封奏疏，提出了“阻江为险”和“练兵守淮”的建议。不过，辛弃疾始料不及的是，他的上疏却导致了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

　　先来看辛弃疾的两封奏议写了些什么。

　　从题目可见，第一篇奏疏为《论阻江为险须藉两淮疏》。明代贺复徵将其收入《文章辨体汇选》时，题目为《论守淮宜立三镇疏》。该疏虽短，体现的视野却着实惊人。辛弃疾明确指出，今朝廷设于临安，其天险自为长江，但守住长江的关键是“须藉两淮”。从地势看，两淮“绵地千里，势如张弓”，如金兵南下，必东攻扬州与楚州，西攻和州及庐州，宋军则“无以断隔其中”，如能做到断绝金军呼应，则金军的淮东之兵不能救淮西之兵，淮西之兵也无以救淮东之兵。因此，辛弃疾提出如何断绝两淮金军呼应的方略，“今以两淮地形言之，则淮东为首，而淮西为尾，淮之中则其身也，断其身则首尾不能救”，金军虽悍勇不惧正面冲突，就怕“吾有以兵以出其后，精兵断其中也”，一旦身后遭受攻击，不但“淮北之民必乱”，宋军还可乘势夺回淮北的海、泗、唐、邓四州。

　　但目前两淮还没有“可以截然分断虏人首尾之处”，因此辛弃疾建议“当取淮之地而三分之，建为三大镇”，选择文武兼具之人负责统领，让居中者得节制东西二镇。按辛弃疾谋划，如金军进攻淮西，则由中镇宋军挥师驰援，西镇宋军则出兵淮北，“临陈、蔡以扰之”，东镇宋军则出兵淮西，“临海、泗以扰之”；如果金军进攻中镇，“则由建康悉兵以救之，而东西镇俱出兵淮北以扰之”，一旦金军兵分力寡，中镇即可出兵淮北，“临宿、亳以扰之”——这就是战国时苏秦为使秦国不出兵函谷关而教给六国的守御之计。最后，辛弃疾请朝廷“详议建立三镇去处，措置施行”。

　　第二篇奏疏为《议练民兵守淮疏》。其内容上承第一篇，辛弃疾开篇即写“臣谓两淮裂为三镇，形格势禁，足以待敌矣”。但辛弃疾知道，“守城必以兵，养兵必以民”，这就意味着“兵”与“民”必须分开，全民皆兵绝不可取。一旦民少，何以养兵？尤其“两淮民虽稀少，分则不足，聚则有余”，因而“若使每州为城，每城为守，则民分势寡，力有不给”，但“苟敛而聚之于三镇，则其民将不胜其多矣”。

　　辛弃疾从“两淮户口不减二十万”的现实出发，认为可“以十万之民供十万之兵，全力以守三镇”。为此，辛弃疾给出的建议是，没有战事之时，十万民各自“营治生业，无异平日”，一旦战事发生，则对青壮之民“授以器甲”，命他们到自己本镇附近的险要“分据寨栅”，对金军采取“彼进吾退，彼退吾进”的战术，十万正规军则“全力以伺其后，有余则战，不足则守”，这样就可达到“虏虽劲，亦不能为吾患矣”的目的。

　　从先后两次奏疏可见，辛弃疾对自己《美芹十论》中的“守淮”一章有了调整，这是他到建康府履任后的切身体会所致，因而形成了更现实且也更紧凑的战略方针。

　　此次上疏的结果，便是赵昚下旨命辛弃疾赴临安见驾。（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