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春天,对于中国助贷行业而言,注定是一个分水岭式的季节。
3月13日,金融监管总局的一则通报备受瞩目——分期乐、奇富借条等5家助贷平台运营机构被集中约谈,营销误导、息费不透明、催收不合规等痼疾被重点关注。
仅两天后的3月15日,金融监管总局和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布《个人贷款业务明示综合融资成本规定》,明确要求2026年8月1日起所有个贷业务必须通过“一表明示”向借款人完整呈现年化综合融资成本,综合利率上限被牢牢锁定在24%以内。
监管的“组合拳”来得又快又密。
在这样的背景下,分期乐平台的母公司乐信在3月19日发布了第四季度财报及全年财报。
这是助贷新规自2025年10月1日落地后,乐信首份完整季度的成绩单,它所揭示的,远不止一家公司的业绩波动,更是一个旧模式的终结与一个新起点的阵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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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规落地,阵痛加剧
2025年10月1日,金融监管总局《关于加强商业银行互联网助贷业务管理的通知》正式施行,明确要求助贷业务综合融资成本不得超过24%,并严禁通过费用拆分、息费不透明等方式变相提高利率。
乐信2025年第四季度财报数据的全面下滑,则首次完整呈现了这一政策给公司带来的冲击。
财报数据显示,2025年第四季度,乐信实现营收30.43亿元,较2024年第四季度同比下降了16.8%,归属于公司普通股股东的净利润为2.14亿元,同比下降了41%,环比下降了13.1%,归属于公司普通股股东的调整后净利润为2.39亿元,同比下降了38.9%。
从具体业务方面看,新规落地驱动乐信的三大核心业务呈现出信贷收缩、科技瘦身、电商突围的变化趋势,以往规模增长的日子已经终结。
2025年第四季度,乐信营收占比最大的信贷撮合业务实现营收24.85亿元,同比下降8.4%,下降原因是贷款便利与服务费收入减少:表外贷款年化利率下行、发放量收缩,导致该部分收入从16.24亿元降至12.93亿元。
原本被乐信寄予厚望的科技赋能业务实现营收1.7亿元,同比下降71.7%,业务营收占比也从2024年第四季度的16.45%降至今年同期的5.59%。
新规落地后,高定价贷款业务加速出清,一方面乐信自身信贷规模收缩导致导流需求下降,另一方面合作金融机构纷纷加强自主风控建设,对外部科技服务的依赖度降低,双重因素叠加导致科技赋能业务收入断崖式下跌。
财报中最亮眼的业务当属分期电商,2025年第四季度实现营收3.88亿元,同比增长12.5%,占公司总营收的比例也从2024年同期的9.43%增至今年的12.75%。
但这些光鲜数字背后,是乐信分期电商业务占比较小的尴尬局面:2025年全年收入仅15.09亿元,占总营收比重仅11.5%,仅为信贷撮合业务营收(95.62亿元)的六分之一左右。
也就是说,乐信的分期电商虽然在增长方面较其他业务表现出色,但目前还撑不起整个场面,也没能阻止公司业绩下滑的趋势。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商业模式的脆弱性。分期乐商城虽已拓展至多品类,但仍高度依赖3C品类,深受数码产品换机周期的影响。
且面对京东、天猫等电商巨头,分期乐在供应链上的议价能力并不一定占优,依附于助贷业务生存,无法形成独立的盈利闭环,未来能否成为公司的第二增长曲线,仍然存疑。
另外,2025年第四季度,乐信的活跃用户数量为450万,同比下降了3.8%。截至2025年末,乐信管理在贷余额为966亿元,较2024年同期减少136亿元,降幅达12.4%,出现了超百亿的体量萎缩。
这些数据既反映了行业政策对乐信业务模式的硬性约束,也暴露了公司转型期新老业务衔接的现实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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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长乏力,却逆势分红
当主营业务持续收缩、增长动力面临失速的时候,乐信的分红策略却呈现出“激进姿态”。
2025年,乐信在半年内两度加码分红比例——从20%跃升至25%,再到30%,全年每股分红达0.382美元。这意味着他们的每股分红相比2024年的0.182美元,增长超过一倍。
表面上看,这似乎是现金流充沛、回馈股东诚意满满的信号,但将乐信的分红策略与公司业务基本面放在一起对照,矛盾就会浮现。
2025年,乐信全年实现营收131.52亿元,同比下降7.4%。核心的信贷撮合业务实现营收95.62亿元,同比下降了13.07%,该业务占公司总营收的比例为72.7%。全年贷款发放额为2050亿元,同比下降了3.2%。
在多项经营指标下滑的情况下,乐信的分红为什么逆势加码?对此,「子弹财经」试图向乐信公司进一步了解,截至发稿前并未获得回应。
值得一提的是,乐信的毛利润在2025年出现下降,从2024年的50.26亿元降至44.69亿元。但全年归属于公司普通股股东的净利润则在2025年同比增长了52.4%,从2024年的11亿元增至16.77亿元。
对比2024年财报与2025年财报数据,不难发现,乐信的净利润逆势增长的核心动力来自非经营性收益与成本优化。
金融担保衍生工具及公允价值贷款的公允价值变动由2024年亏损9.79亿元转为2025年盈利5.08亿元,仅这一项就贡献了14.87亿元的正向收益;或有担保负债准备金减少4.81亿元,融资成本下降0.97亿元,共同抵消了毛利下滑的影响,推动乐信的净利润在2025年大幅提升。
乐信2025年净利润的大幅增长主要依赖公允价值变动和准备金释放等会计处理层面的调整,具有一次性特征,并非来自核心信贷业务盈利能力的增强。
若剔除以上因素影响,乐信的经营利润实际呈下滑态势,公司面临用户萎缩、在贷余额收缩的主营业务压力,未来的盈利可持续性仍然存在不小的挑战。
值得关注的是,乐信2025年7月推出的6000万美元回购计划,截至2026年3月18日仅完成约80%,尚未足额兑现。在业务培育、合规整改均需持续资金投入的关键期,公司却选择将利润大规模以分红形式返还股东,而不是补足回购承诺或加码转型投入。
尽管乐信采用了加大分红力度的方式回馈股东,但公司股价仍在一年内出现大幅下跌,从2025年3月27日盘中最高的11.33美元,降至2026年3月23日盘中最低的2.26美元,跌幅达到80%。
截至3月28日,乐信的股价收盘于2.07美元,较上一个交易日下跌2.82%,公司市值为3.48亿美元。
显然,投资者们更看重一家公司的长期增长潜力,而非短期分红。
3
监管约谈又逢新规倒计时
2026年对乐信而言,不仅是转型之年,更是合规“大考”之年。
直到2026年2月,乐信旗下的分期乐依然存在合规问题。典型案例之一就是大风新闻在今年2月报道的安徽陈女士网贷逾期事件。
据报道,陈女士读大学期间,于2020年到2021年在分期乐上申请了5笔贷款,累计约1.37万元,年利率分别在32.08%至35.9%不等,2022年8月份,陈女士因个人能力问题停止还贷导致网贷逾期,1000多天后,陈女士需要偿还的资金总额包括本金和罚息在内已经共计约2.69万元。
今年2月,关于“女子深陷迷你贷400元分36期”、“借1.3万要还2.6万”等话题曾引发网友讨论。
这一案例也有诸多疑点,比如国内早在2017年就已叫停针对大学生的“校园贷”业务,2021年监管部门进一步明确小贷公司不得向大学生发放互联网消费贷款。那陈女士为何还能在2021年读大学期间通过分期乐多次成功办理网贷?
再比如,2025年10月1日落地的助贷新规明确要求借款人综合融资成本年化不得超过24%,为何大风新闻2026年2月份的报道中显示陈女士一笔400元分36期的贷款,年利率仍达到了35.6%?
无独有偶,人民网在今年3月13日也报道湖南刘先生的网贷案例,他透露自己在大学期间从分期乐平台办理的多笔贷款,且十几笔贷款中有6成都是36%的费率。
此外,据经济观察报近期报道,在传统的服务费、担保费、双融担等方式变相抬升利率的方式被严令禁止后,一些分期平台“将借贷行为包装为消费交易”,通过提高产品价格的方式,不仅获得了分期贷款带来的金融收益,还能获得产品溢价带来的额外利润。
这种行为也会让消费者利益受损,且目前处于监管的灰色地带。
对于陈女士和刘先生遭遇的后续处理进展,以及分期乐平台是否存在提升产品价格赚取高额溢价的现象,「子弹财经」也试图向分期乐的母公司乐信进一步了解,但截至发稿前并未获得回复。
今年3月13日,监管部门对分期乐、奇富借条等5家助贷平台进行了集中约谈,要求相关公司清晰披露借贷息费、规范催收行为等。
两天后,金融监管总局和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布了《个人贷款业务明示综合融资成本规定》,要求所有个贷业务必须“一表明示”所有息费,且综合融资成本严格控制在24%以下。这一规定将自2026年8月1日起施行。
对于乐信而言,这意味着留给其整改、规范业务的窗口期只剩不到半年。
在这段时间内,乐信不仅要完成业务流程、系统改造的合规适配,还需推动公司贷款撮合业务之外的其他业务从“补充收入”向“核心引擎”的跨越。而当前其第二增长曲线的弱小体量,也让这一转型目标充满挑战。
回顾乐信的发展轨迹,它无疑是中国金融科技浪潮中的弄潮儿,曾最早布局线上分期消费,积累了数千万借款用户,建立起覆盖信贷、电商、科技的多元生态。但当高息时代终结,转型势在必行。
总体来看,乐信2025年第四季度及全年财报揭示了一个残酷事实:公司的旧模式已出现颓势,而信贷之外的其他业务尚显弱小。监管约谈敲响的警钟,新规实施倒计时的压力,都在催促乐信做出根本性改变。
*文中题图来自:乐信官网;未署名配图来自:摄图网,基于VRF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