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记者 晏国文 卢志坤 北京报道
总经理下落不明、涉嫌伪造印章、20多家公司牵连……近日,全国第二大医药商业企业上海医药(601607.SH,02607.HK)控股孙公司及其总经理被指卷入巨额经济纠纷。
“我的核心诉求是:第一,希望能把240万元中药材款项追回来;第二,上海医药作为国企上市公司,需要对此事公开并妥善处理,需要有人负监管职责;第三,希望此事引起上级纪委监委和国资委的重视。”3月24日,海南靓彩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靓彩”)法定代表人殷亮接受《中国经营报》记者采访时表示。
2025年1月,上海医药旗下的四川上药申都中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上药申都”)从海南靓彩采购中药材三七,总价240万元。但在同年5月之后,负责此事的四川上药申都总经理陈某某长期下落不明。2025年6月20日,在四川上药申都报案后,陈某某因涉嫌伪造公司印章,被四川省都江堰市公安局立案侦查。
殷亮发现,与他相同遭遇的还有20多家供应商或企业,涉及中药材、农产品、物流、银行、小贷公司等,有民企也有国企,涉案总金额或超2.6亿元。记者梳理发现,涉及此事的供应商至少有3家上市公司一心堂(002727.SZ)、珍宝岛(603567.SH)、盘龙药业(002864.SZ)的下属公司。
从2025年下半年开始,大多数供应商陆续起诉了四川上药申都。2026年1月28日,都江堰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四川上药申都向海南靓彩支付240万元。2026年1月8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维持一审原判,四川上药申都向云南鸿翔中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鸿翔”,一心堂全资子公司)支付货款1899.54万元。
3月27日,上海医药方面对记者表示:就相关个人涉嫌犯罪事宜,四川上药申都经自查发现后,已第一时间对当事人作出停职处理,并向公安机关报案,通过采取司法手段及时维护自身及相关第三方的合法权益。截至目前,该案仍处于刑事侦查阶段,相关事实应以司法机关最终查明认定的为准。因相关个人涉嫌犯罪导致四川上药申都被动与第三方发生争议的,四川上药申都将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与第三方友好协商予以解决。截至目前,相关争议仍在处理过程中。
至今没有收到款项
上海医药100%控股上海药材。上海药材持有四川上药申都51%的股权。
“我之前跟陈某某接触过挺久,而且也到四川上药申都实地考察过。因为国企、上海医药旗下公司的关系,我们对四川上药申都非常信任。2025年年初,四川上药申都从我们这儿采购1万千克三七,单价是240元/千克,总价是240万元。当时约定的是3个月之后再开票,我们也完全支持。2025年端午节期间,我们给陈某某打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当时预感到可能会有不好的情况,但完全没有想到人会跑路失联。”殷亮介绍。
2025年端午节假期的最后一天,殷亮通过其他渠道知道陈某某已经下落不明。于是,他立即赶到四川上药申都公司。殷亮遇到了很多跟他一样遭遇的人。“跟其他供应商交流下来,大家预感到他可能已经出逃、卷款跑路了。”
都江堰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书显示,海南靓彩与四川上药申都签订了中药材原料采购合同,具体内容与殷亮所说一致。
合同签订后,海南靓彩委托云南永旺物流有限公司作为货物运输方,于2025年1月12日将货物运输至四川上药申都指定的地点成都市新都区物流大道399号招商物流园D2库6号。
四川上药申都辩称,海南靓彩并不在四川上药申都合格的供应商名单之中,四川上药申都不可能与海南靓彩存在实际的货物买卖关系。四川上药申都原总经理陈某某因涉嫌伪造公章已被刑事立案,该笔交易系陈某某利用伪造的印章与海南靓彩签订的中药原料采购合同。
都江堰市人民法院认为,陈某某在签订及履行相关合同过程中系四川上药申都公司总经理,其以四川上药申都名义向海南靓彩购货及签订中药材原料采购合同,并以总经理的名义与海南靓彩沟通购货、收货等情况,足以令交易相对人海南靓彩相信陈某某对外代表四川上药申都。陈某某的代理行为对四川上药申都应产生法律效力,合同印章是否系假章不影响案涉买卖合同的效力。
2026年1月28日,都江堰市人民法院判决,四川上药申都10日内向海南靓彩支付240万元。
殷亮介绍,一审判决已经生效,但他们至今没有收到款项。
总经理下落不明
来安县亚圣中药材种植股份有限公司也是四川上药申都的供应商之一。
3月26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孟繁科向记者介绍:“2024年下半年,他们从我们这儿采购了500千克蜈蚣,当时价格是2500元/千克,约定3个月后给钱。我们把蜈蚣送到了他们仓库,他们也签了入库单。因为这是上海医药旗下上海药材的子公司,有国资和上市公司背景,所以我们也非常信任,也按照约定没有催款。2025年5月,我们连续催了几次才知道‘出事了’。6月9日,赶到四川上药申都公司,我们才知道陈某某‘跑掉了’。这笔货被卖到了湖北荆门,卖了多少钱不知道。”
孟繁科表示,125万元在四川上药申都的应付账款上。他现在的核心诉求就是追回货款。货款收不回来,对他们公司经营影响很大。“我们公司不大,我们当时也是欠着别人的钱来供货的。现在别人要起诉我们了,非常麻烦。”因为考虑到诉讼费的压力以及通过诉讼追回款项的难度,他还没有起诉。
根据从当地相关部门获得的信息和各供应商之间的交流,殷亮和孟繁科分析说,相关当事人可能是在之前中药材行情好的时候赚了钱,后来盲目投资亏钱了。再后来可能因为破罐子破摔或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圆,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离谱行为。
不过,对于上述关于当事人的说法,记者暂无法证实。
记者梳理公开信息发现,并不是所有四川上药申都供应商的诉讼都得到了法院的支持。因买卖合同纠纷起诉四川上药申都的还有四川省蜀地源中药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蜀地源”)。
人民法院公告网显示,据(2025)川0623民初3432号民事判决书,中江县人民法院驳回了原告四川蜀地源的全部诉讼请求。
同时,从人民法院公告网公示的一系列起诉状副本、裁判文书等也可以证实,陈某某自2025年7月至2026年3月一直下落不明。
3月24日中午,到访现场的当地人士告诉记者,四川上药申都厂区大门半开,厂区内停放了多辆小轿车,从厂区外暂时没有发现异常。记者拨打该公司电话,暂无人接听。
至少3家上市公司涉及
殷亮向记者介绍,大多数受到欺骗的供应商、公司已经起诉四川上药申都和陈某某。不过,也可能有少部分供应商、公司因为特殊情况还没有起诉。“有些业务可能完全是为了走票,有些经不起推敲,没有足够的证据链。部分被骗的国企可能怕丢人,领导怕被处分。”殷亮表示。
据了解,受牵连的供应商中还有一心堂、珍宝岛、盘龙药业等3家上市公司的下属公司,其中一心堂和珍宝岛的下属公司均已起诉。
记者获得的一份二审判决书显示,2024年12月20日和2025年3月26日,四川上药申都与一心堂旗下云南鸿翔订立8份中药材原料采购合同,采购三七,总金额为1899万余元。合同签订后,四川上药申都工作人员根据陈某某的指示,到云南鸿翔提货,将药材向河南企业发货。
2026年1月8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维持一审原判,四川上药申都被判向云南鸿翔支付货款1899.54万元。
2025年10月,珍宝岛旗下的贵州神农谷中药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神农谷”)也因买卖合同纠纷起诉了四川上药申都和陈某某。法律纠纷企业名单显示,该公司的涉案金额为150万元。
2026年3月26日,珍宝岛方面向记者表示:“经了解,贵州神农谷与四川上药申都前期有业务往来,对方尚欠贵州神农谷部分货款,目前公司正在起诉追讨中。”
据了解,2025年5月,四川上药申都也曾从陕西商洛盘龙植物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盘龙”,盘龙药业下属公司)采购三七。一份署名为四川上药申都业务员任某的情况说明称,其按总经理陈某某的指示前往陕西盘龙收货,并将药材发往浙江和江苏两家药企。其中的中药材采购模式与其他供应商的一致。
针对上述情况,一心堂和盘龙药业方面未对记者求证和采访作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