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8日上午,河北省邯郸市高铁东站候车大厅里,一列列身着迷彩服的新兵挺拔如松,胸前的红花映红了年轻的面庞。广播里播报车次的声音、行李箱滚动的声响、叮嘱声、欢笑声,交织成这个春日最热闹的乐章。忽然间,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一位老人在邯郸市新舟桥国防教育基地工作人员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缓缓走来。
他叫李文廷,今年101岁了。老兵在大厅中央站定,他颤巍巍地抬起右手,向新兵们敬了个军礼,手臂却止不住地抖。身旁的工作人员轻轻扶住他的胳膊,老人笑了笑,索性放下手,用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一个一个地看过眼前这些年轻的脸。
“孩子们,过来。”
新兵们在带兵干部的指挥下围拢上去,像一群孙辈围坐在祖父膝前。老人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有力:“1947年,我跟上队伍,千里挺进大别山。1948年淮海战役,第二年渡江战役……后来,抗美援朝,我们又去了朝鲜。”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里似乎映出七十多年前的风雪:“那年冬天,零下三十多度,一把炒面一把雪。炮弹在耳边炸响,战友在身边倒下,可没有一个人退后一步。为啥?因为身后是咱们的家,是咱们的国。”
新兵们静静听着,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攥紧了拳头。一个年轻战士蹲下身,握住老人枯瘦的手:“爷爷,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不给您丢人!”老人点点头,抬起手,终于稳稳地拍了拍他的肩。
大厅的另一侧,是另一番滚烫的人间烟火。
一位母亲正给儿子整理衣领,翻过来,抚平,又翻过去,总觉得哪里不够妥帖。“妈,行了,都弄好几遍了。”儿子有点不好意思。母亲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塞进他包里:“路上吃,别饿着。”那是她凌晨四点起来煮的茶叶蛋,还热着。
不远处,一位姑娘站在柱子旁,眼睛一直盯着同一个方向。男孩走过去,两人都没说话。姑娘突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回头,用力挥手。男孩站在原地,笑得像个傻瓜,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
一位父亲把行李递给儿子,只说了几个字:“好好干,别怕。”儿子点点头,背过身去,大步走向检票口。父亲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慢慢转过身,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还有拄着拐杖的爷爷、抱着孩子的姐姐、挺着肚子的妻子……他们挤在人群中,踮着脚,挥着手,喊着一个又一个名字。那些名字,从此多了一个身份——军人。
时间到了。
新兵们列队走向检票口。经过李文廷身边时,不知是谁起了个头,一个、两个、三个……年轻的战士们齐刷刷停下脚步,向着这位百岁老兵,端端正正敬了一个军礼。
老人从不拄拐杖,腰杆依然挺拔,瞬间回了一个军礼。
七十多年前,他是他们。今天,他们是当年的他。
候车大厅里,忽然响起掌声。送行的人们、过往的旅客,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那掌声,送的是即将远行的孩子,送的是保家卫国的战士,送的,也是一代又一代人,薪火相传的河山。
列车缓缓驶出站台。
站台上,老人久久伫立。春风拂过,他胸前的纪念章轻轻晃动——“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光荣在党50年”“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三枚纪念章,一枚比一枚重,一枚比一枚亮。
那是岁月给的勋章,也是历史写给未来的信。
(董海旭 周同义 张生吉)
来源:国防时报
编辑:许小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