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林森
大凡农村的孩子,都有一份固定“工作”——打猪草。我也如此,家里的猪草大多是靠我们的一双小手,从野地里割回来的。
每当冰雪融化草木萌发时,猪草也伴着各种花儿蓬蓬勃勃地生长起来。我们极不情愿地脱下过年才穿的新衣,如一群出笼的小猪崽,奔向田间地头,爬上草坪山坡。那些辍学在家的娃儿,是打猪草的专业选手,每天必须打够足量的猪草,才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如上树掏鸟窝、下河捞鱼虾,否则就会遭到大人的责罚。而上学的娃儿,则是业余选手,只在每天放学后和节假日里才会上坡,和那些专业选手一同打猪草。
我是个业余选手。每天上学时,都要把破旧的书包放在空荡荡的背篼里,早早出门。学校离家本不太远,我却故意要绕好几面坡,只为能打到更多的猪草。下午放学,又从另外的坡绕道回家。一般都要等到傍晚时分,眼看背篼里的猪草越来越多,才会踏踏实实跨进家门:今晚不会挨骂了。
可很多时候,背篼是装不满的。猪吃草不比牛,老牛吃草不讲究,凡能嚼的通通都吃,到冬天枯草季节,连干谷草也能嚼出甘蔗味来,所以牛草都是胡乱割回来的。但猪却挑三拣四,所以猪草只能一棵一棵“打”,打猪草也由此变成了技术活。首先你得学会分辨猪草和杂草,练就一双火眼金睛,能精准确定猪草的坐标。还要有一双飞毛腿,迅速抢占有利位置,弯腰伸手抓住茎叶,同时火速出刀,直奔草根,这样一棵鲜嫩肥大的猪草才能顺利到手。稍有迟疑,常被同伴抢了先机,就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得意而望草兴叹。
夏天是猪草生长的旺季,风一吹、雨一下,猪草便疯长出来。这时上坡打猪草,就大可不必猴急猴急的了。那时,我们一般要约上三五个要好的伙伴,制定好行动路线,然后才从从容容地出发。遇到大家同时看上一棵猪草,彼此还会客气地谦让一番:“你先!你先!”反正坡上的猪草有的是,背篼迟早会装满的。即便是暑假期间,专业和业余的伙伴都会同时上坡,那些猪草也是打不完的。眼看大家背篼里猪草都冒出了小山,而太阳还迟迟不肯回窝,我们便会找一个阴凉的地方,放下背篼,轻轻松松地玩起来。
几十年过去,那些儿时一同打猪草的伙伴多已离开了故乡,再无音信。不过,我们那时的快乐,却依旧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永远也挥之不去……
(作者系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