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旭
总有些日子,像沙田堡河沟里的水,清清亮亮地淌在记忆里,怎么也抹不去。那便是我和华川、小华、余华等几个半大的孩子,相互牵着自家牛儿在村头河沟撒欢的时光。
吃过晌午饭,我们便各自牵着家里的牛,在河沟边的巨型麻柳树下碰头,牛也知趣地原地等待不走了。记得最辛苦的是华川家的黄牯牛,邻里的田基本上都是靠它犁出来的,自然我们的牛就不用那么辛苦。鼻绳往牛犄角上一绕,就完全放飞自我,但是完全不管是容易挨揍的,毕竟还有很多庄稼没收割完。
河沟丝茅草的边坡上,高大的板栗树结得满枝满丫,刺球裂开嘴,露出褐红油亮的板栗。华川最是手脚麻利,挽起裤腿噌噌爬上树,晃得树枝乱颤,板栗刺球噼里啪啦往下掉。我和小华、余华故意在树根下躲刺球,偶尔被滚落的刺球砸中头皮,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笑得前仰后合。随后寻个背风的土堆,弄些干树枝生火,把板栗刺球丢进去。焦香扑鼻而来,剥去黑乎乎的壳,金黄的果肉甜得人牙根发软。
板栗虽解馋,但还有更馋的玩意,那就是个个圆润饱满、看着就甜的猕猴桃。我们几个敲定由余华放风——他眼神最尖,能瞅见老远的人影。我和华川、小华猫着腰钻进桐梓树林,专挑最大的猕猴桃,摘得怀里鼓鼓囊囊,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因为有一个大爷说那是他的林地,不允许外人去摘,否则要牵走牛。现在想来就是说给我几个听的,也从未牵过我们的牛。
我们吃爽了还不行,天天都在这条河沟放牛,草也生长不过来呀,牛还没吃饱呢。所以,我和小华就打起了河沟旁的红苕藤的主意。嘻嘻,想起都觉得很好笑。不一会儿就把茂密的红苕地稀疏了一番。要回家了,牛儿吃得肚圆,我们也玩得尽兴。大家都牵着牛绳,踏着晚霞往家走。兜里揣着没吃完的板栗,嘴里还留着猕猴桃的香味,一路哼着不成调的歌,身后是渐渐模糊的河沟,还有回不去的童年。
如今再想起那些日子,居然还能闻到板栗的甜香,听见河沟里的嬉闹声。那些一起放牛、一起捣蛋的时光,成了岁月里最暖的底色,任凭时光流转,依旧鲜活明亮。
(作者系重庆市武隆区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