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大学生证,她只拿了十分钟,就交了回去。
正值港校升学热潮,无数家庭争抢港大入场券, Angela的女儿,拿到了香港大学法律学院理学士及法学士双学位录取,却选择主动退学。
尽管同样是金光闪闪的前程,但她的理想,从来都是医学院。她曾一度试着说服自己与现实和解,缴留位费、选宿舍、选课,走完入学筹备的每一步。
但一次旅行中的交流、几节试听课,让她下定决心转轨A-Level,去追寻心底的医学梦。此后的一年里,随手申请的澳洲医学院意外成了最终归宿,她奔赴南半球的蒙纳士大学,正式开启临床医学之路。
从接受退学决定到支持放弃另一所名校offer,从付考试费到上海陪考,Angela的角色不是“做决策的人”,而是“让决策能落地的人”。
她在个人公众号 (小安在香港,ID:Angela128_HK)文章里写道:“人生是一场体验,尽兴就好。我始终愿意无条件支持她(女儿)每一个选择”。
这是一个关于“放弃”的故事,也是一份关于对抗升学标准答案、忠于内心热爱的“重新选择”的记录。

那个夏天,我们差点说服了自己
DSE放榜那天,成绩出现在屏幕上,比预期低了一点。
港大医学院的录取通知最终没有来,取而代之的,是港大法学院的双学位offer。在香港,这依然是一条金光闪闪的路。
说实话,那一刻我也感到失落,同样需要一个消化过程。但还没等我把情绪理清楚,女儿已经先动起来了。
拿到offer后, 她给自己列了一份完整的五年计划:每年要完成几段律所实习,要拿到什么样的机会,毕业后要成为怎样一个“懂科学的律师”。
她甚至想好了两条后路:先深耕法律,做有理科背景的专业律师;如果还放不下医学,本科毕业后再去攻读海外医学博士。
当我深夜收到她的这一条条规划时,我是感动的,但更多的是心疼。我知道她抗挫能力强,总能在挫折里快速找到往前走的动力。可这份“努力爬起来”的姿态,反而让我更清楚地看到她心里那个没说出口的遗憾。


女儿当时申请到的港大第四学生村宿舍
受访者供图
有段时间,我们都在试着说服自己,接受命运给出的最优解,顺着旁人眼里稳妥的道路走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问她:“去读法学院,你最担心什么?”
她想了想说:“我怕现在调整了心态,努力了,但还是走不好这条路。那可能是我人生最大的遗憾。”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 她可以接受现实,但遗憾会一直跟着她。作为妈妈,我不想我的孩子带着这份遗憾过一生。
我曾劝她再为医学梦重考一次,可她当下十分抵触。年轻人难免在意同龄人步伐,她不想落后身边同学。
转折来得毫无征兆。八月中旬,我带她去新加坡旅行。在轻松的氛围里,一位朋友跟她聊天时说: “你现在觉得比同学晚一两年走上理想的路有点丢脸,但放到十年后,这一年两年真的不算什么。”
这句话,她听进去了。
在酒店里,她主动联系留学机构,在两天时间里,试听了数学、化学、物理、生物四门A-Level课程。此前对A-Level一无所知的恐惧,在试课后她发现:真的不难,她可以做到。
从新加坡回到香港, 短短七天,我们彻底推翻了“边读书边备考”的折中方案,下定决心:直接退学,全力冲刺。
港大开学日那天,她一个人去了学校。领了崭新的学生证,十分钟后,办完退学手续,又把证件交了回去。
然后她去了之前申请到的单人间宿舍,把东西收好,在空荡的房间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那是她心仪已久的宿舍,但她一晚都没住过。

女儿十分钟的学生证
受访者供图
退学的事,我们没有马上告诉身边人。这条路太小众了,前路尚且未知,一遍遍解释外人未必能懂的选择,只会徒增烦扰。
直到中秋家宴,女儿自己开了口,“我已经从港大退学了。”席间安静了片刻,她接着讲了自己的备考计划,语气平静,目光坚定。我坐在旁边,没有插话,也没有阻拦。
我以为会迎来一片惋惜与不解,没想到所有家人,即便心中藏着顾虑,也没有半句指责,全都无条件站在我们这边。
那一晚,我最深的感受是: 家人会永远无条件支持你。不管理不理解,只要是你做的决定,他们不会打压批评你。
来自家人无声的支撑,成了她独自踏上备考之路最踏实的依靠。那个在妥协与热爱之间反复挣扎的盛夏,最终以一场勇敢的告别,画上了句点。
转轨之后再出发
退学之后,摆在我们面前的路比想象中更多,却没有一个选择是轻松的。有这么几个决定,后来总被人反复问起。
DSE转A-Level,怎么自学?
不报线下补习班,自学A-Level,是女儿自己做的决定。
四门试课下来,她觉得机构的补习节奏太慢,不适合她。女儿的理科基础很扎实,DSE和A-Level两套体系的知识点重合度很高,知识深度差距并不大,她缺的不是从头学起,而是熟悉全新题型和针对性查漏补缺。
而且她发现A-Level本身并不难,试课老师通过几道摸底题,也笃定地告诉她,以她扎实的理科基础,拿到理想的成绩没问题的。
最后我们只买了全套的线上录播课,让她快速过一遍知识点,剩下的时间自己整理考纲、刷真题。遇到实在啃不动的难点,再约线上老师一对一答疑,这样,自由度和学习效率都高了很多。
这套自学模式未必适合所有学生,但对于自律、理科底子好的孩子而言,避开高额捆绑课时,按需学习,反而能省下大量时间与开销。
用DSE成绩,也能申请澳洲医学院?
很多人以为我们是用A-Level成绩申请的澳洲医学院,其实不是。
澳洲医学院大多是次年2月开学,申请窗口比英美晚了半年。8月递交申请时,女儿一门A-Level实考成绩都没有,用的全是DSE成绩。
当时女儿的DSE成绩,虽没达到港大医学院的要求,但放在澳洲申请体系里依然很有竞争力,12月我们就拿到了offer。
认可DSE成绩的部分澳洲学校
其他国家完整名单见网页:
https://www.hkeaa.edu.hk/tc/recognition/hkdse_recognition/ircountry_hkdse.html?2
另外, 香港DSE成绩有两年有效期,这是我们敢放手一搏的底气。就算A-Level最终没能达到预期,次年我们依旧可以凭借当年的DSE成绩重新走香港的大学申请通道(JUPAS)。有了这个兜底,消解了我们不少的焦虑。
所以, 对临时转轨的家庭来说,利用好申请的时间差很关键,就可以“两条腿走路”。
为什么放弃排名更高的学校?
不少人好奇,明明拿到了QS排名更高、地处繁华城市悉尼的新南威尔士大学(UNSW)临床医学的offer,为什么最后却选择了蒙纳士大学(Monash)。
其实女儿的筛选逻辑非常清晰,并不是唯排名论。
01
首先,她关注香港医管局的“特别注册名单”。
上榜院校的毕业生,回香港执业是不需要额外再考“地狱难度”的香港医务委员会执业资格考试(LMCHK)。这意味着毕业后既能留在澳洲执业,也能随时回港从医,两条职业路径都很畅通。

截图自香港医务委员会官网
完整名单可添加小助手领取
(微信ID:waitan2022)
02
其次是入学考试的适配度。
澳洲医科申请有两类主流测试:一类是临床能力倾向测验(UCAT),侧重答题速度与应试技巧,需要长期题海训练;另一类是国际学生招生测试(ISAT),侧重逻辑分析与批判性思维。
当时女儿正全力冲刺A-Level,根本分不出精力去备考UCAT,只能选更匹配她能力结构的ISAT。
03
最后看学制。
新南威尔士大学综合实力出众,但临床医学的学制更长(六年制);蒙纳士是五年制课程,可以省下一整年时间。
所以我们放弃排名更亮眼的新南威尔士,只是在所有核心条件都一致的前提下,选了更贴合她时间规划的务实方案。
至于很多家长关心澳洲读医的就业问题,我们的亲身经历是,这条路比想象中确定得多。
国际生和本地生享有同等的医院实习资格,完成一年强制实习(internship)即可获得全面注册资格。之后再经历1-2年的住院医生阶段,积累临床经验,即可自由选择全科或专科方向发展。
后续无论是申请永居还是职业发展,路径都清晰透明。医生在澳洲属于长期紧缺职业,留下来几乎没有障碍。
意料之中与意料之外
回头看,所有当初以为的“冒险”,最后都有了答案。有些事在意料之中,有些事完全出乎意料。
意料之中的事,是她拼尽全力换来的5A*成绩单。
从一开始我们就知道,冲医科的目标必须是4A*,不然连试都不必试。
那段备考的日子,她一个人往返香港和上海参加A-Level考试。有一次考试周的三场考试分散在三个不同考点,我看着她从考场走进去,又走出来。每次考试结束,她不会纠结过去,而是投入到下一场考试。这份洒脱稳定的考试心态,我一直格外欣赏。
最后成绩是女儿在短短五个月内,拿到数理化生4A*,后来加考进阶数学,又拿到一个A*,一年五科全部一次性通关。
那些熬到深夜的演算、跨城奔波的疲惫、独自消化的压力,最后都变成了成绩单上亮眼的分数,成了她给自己的勋章。

Angela女儿的考场外,受访者供图
而 意料之外的,是那条“随手一试”的澳洲申请副线,竟成了最终选择。
起初只是抱着“两条腿走路”的心态递交了申请,但随着了解加深,我们发现澳洲学医这条路比想象中宽阔。
后来我想,命运安排她经历港大医学院申请失败的挫折,可能就是为了让她看到更大的世界。
当时的遗憾,成了后来的告别。告别一条被规划好的路,告别“别人眼里的正确”,告别一个曾经不甘心却又不敢推翻的自己。然后转身,去走一条自己选的、没人替她走过的路。
更让我意外的,是这一年女儿的成长。没有这一年的经历,我其实不知道她可以这么强。
以前在学校读书,按部就班跟着节奏走。退学之后,她成了自修生,所有流程、申请、时间节点,全部自己研究、自己搞定。她这一年超出了我对她的理解和预期,她爸也说怎么那么厉害。
记得在确认蒙纳士offer,距离开学还有半年空档的时候,我提议女儿拿着南洋理工大学数据科学与人工智能的offer,去体验一下新加坡的留学生活,全当人生多一份经历。
她却很理性地回绝了,说换个地方读书不是换件衣服那么简单,如果要有新体验,也要选对自己有意义的。后来她自己申请到了复旦医学院的科研实习,一个高中毕业生,在大学里扎扎实实做了半年科研。
所以,我觉得 女儿的自驱力或许就是这样长出来的。不是我替她做了选择,而是她在被尊重、被放手、被当成独立个体对待后,自然生长出来的。
女儿如今奔赴墨尔本开启了新的人生,我的心里忽然很平静。
我知道,那个在妥协与热爱之间反复挣扎的夏天,那个领了十分钟学生证又退学的女孩,那个在中秋家宴上平静说出“我已经退学了”的女儿,奔向了她心之所向的未来。
我最想告诉她的是: 我特别为她骄傲,也希望她能真心为自己感到自豪。人生是一场体验,不必困在世俗的体面与标准答案里,尽兴就好。
而她教会我的,大概是:相信她,让她去,然后在她回头的时候,让她看到我还在那里。
这条路她走得很好。以后的路,也会一样。
结语
很多父母一生都在教孩子“坚持”,但很少教他们何时该“放弃”。Angela和她的女儿用一年时间证明:放弃一条世俗意义上的好路,和坚持走一条自己真正想走的路,这两件事需要同等的勇气。
在访谈中,更让外滩君共情的,是Angela的这段话:
不要给孩子的人生设限。他们的潜力真的可能超越我们的期待。站在他们的角度看到的世界,和我们经验里看到的是不一样的。
这或许是对“父母该做什么”最好的回答:相信孩子,让孩子的选择落地,然后站在TA身后,看他们奔赴自己的山海。
最好的托举,不是送孩子去顶峰,而是支持她去攀登自己心中的那座山。外滩君持续关注那些不走寻常路的成长样本。欢迎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