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工人日报)
刚来青岛那会儿,为省钱,我和妻子在远离市区的城乡接合部租了两间民房暂时栖身。可不方便的是交通,离最近的一个公交站也得走20分钟的路。幸好胡同口每天都有几辆摩的在那里靠活儿,所以每遇急事或者偶尔睡过了头就常常打摩的应急。
一次,也是眼看上班要迟到,便赶紧打摩的直接到单位。付钱时,一摸口袋才知道早晨因为着急忘了带钱包。正尴尬时,摩的小伙爽快地说:“不要紧,明天再给我吧,我认识你,不怕!”说完,调转车头一溜烟走了。望着小伙子越来越远的背影,我心头一热。
一来二去,我跟他熟悉起来。他叫大龙,老家在聊城,两年前跟着一个亲戚到这里打工,可没想到亲戚骗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钱后就消失了。他没脸回去,就自己找到了一处建筑工地打零工,干了一年后,用辛苦攒下的钱买了这辆摩托车。他说,如果生意好,就把老家的对象也接过来,争取在这里安家。我老家德州的,跟聊城紧挨着,也算是半个老乡了。后来每次打摩的,我便都会找他。
到了中秋节,单位发了两箱苹果,我有事外出,便打电话让大龙过来,帮我把苹果载回去。半夜回家,妻子告诉我,那摩的小伙根本就没来送苹果。我想,大概是顾忌天色已晚,怕影响你休息,第二天早晨准送来。可接连两天,都没有见到大龙的影子。我心里便有一点别扭,并不是为那些苹果,而是后悔自己不该这样随便轻信别人。
第四天傍晚,我刚下班走出单位的大门,就看到大龙正焦急地等在那里,摩托车上有两箱苹果。他见了我,脸突然红了,怯怯的样子。原来,那天他载着我的苹果,路上被一辆超载的大货车挂了一下。好在只是腿上擦破了点皮,车胎瘪了,苹果散落一地。他去找那车主索赔,又去修摩托车,所以就耽误了三天。那两箱苹果因为当场丢了一半,他今天下午特意到水果批发市场买了一些又填满了。他迅速打开一只箱子,拿出一个苹果,对我说:“你看和你发的是不是一个品种?如果不是,我赔钱,丢多少我赔多少!”我赶紧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兄弟,说啥呢?你要是不嫌弃,这苹果咱哥俩一人一箱,就算是我对你受伤的一点慰问吧!”他连连摆着手说:“要不得,要不得!”见我很执着,就不再推辞。
从那以后,我和大龙就成了好朋友,空闲时偶尔还在一起小酌两杯。后来,我在市里买了房子,电话号码也换了,就和大龙渐渐失去了联系。不过,心里偶尔还会想起他。
去年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我去火车站送一个老同学。“大哥!”突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大声喊,一回头,正是多年不见的大龙。原来,我搬家以后,他也换了地方。他先是给一个出租车主打工,专干夜班,白天再找点零工干。攒了几年钱后,就买了一辆新能源汽车跑网约车。他对象也来青岛工作了,在一家保洁公司,两人加起来,收入还不错。再干两年,争取在这里买套房子。
大龙说,就是当年那箱苹果,才让他坚定了留在这个城市的决心。“因为大哥没嫌弃我是个开摩的的,还把我当朋友。大哥是城里人,大哥接纳了我,也就等于这个城市接纳了我。”
大龙一番话,说得我心里好感动。没想到只是区区一箱苹果,他会一直记着。
大龙是来车站送大龙父母回老家的,他说,现在手头宽裕些了,就把二老接来小住,也让他们过了一把城里人的“黄金周”。望着一脸黝黑憨厚的大龙,我想,他的梦想会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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