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万青 著

　　东山是按苍松县城的方向叫的。苍松县城在东西两山峡谷的出口处，东面即东山，西面是西山，穿峡向南，则是祁连山最东端的乌鞘岭，横亘在天地之间，阻断了东西通道。不知从什么年代开始，苍松县流传一句话：东山没好路，西山没好人。

　　没好路的东山，与祁连山骨血相连，也可称为祁连山的支脉。东山有一条自西向东的山岭，称华儿岭。华儿岭虽山势起伏却东西端正，经岁月的风蚀雨刷，岭下被冲刷出十几条山岭和深有百丈的沟壑，山岭沟壑均南北走向，并行不悖，称龙背岭、牛儿岭、逢春岭、遇夏岭……华儿岭像耙背，各条岭更似耙齿。岭与岭之间有百丈深沟，春有积雪消融，夏秋则有山洪奔流，洪流到处，则是山下广袤的平原，更远处则是辽阔无垠的腾格里沙漠。川里的人们，将华儿岭下的十几条岭称南山，也称山里，将居住在那里的人叫山里人。华儿岭南面的人们又将其称作北山。不知从哪个朝代起，人们将华儿岭下的十几条山岭和沟壑，按其山形水系划为四岘四水：新窑岘子王家水，四道岘子薛家水，截打坝岘子窑儿水，刘家岘子耷拉水。

　　虽然这四岘四水的山岭沟壑，在西北连绵的大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但这里差不多有一二百户人家。这些人家也有故事，也有顶尖的人物。比如四道岘子薛家水的薛家，就出了一个千人仰慕的人物薛五佬。

　　光绪二十多年，薛五佬发昌出生。发昌前面有四个哥哥，大哥元昌、二哥恒昌、三哥奇昌、四哥开昌。兄弟五人的父亲薛老爷非等闲之人，在他的经营下，家道已有兴旺的兆头。加上薛五佬发昌的几个哥哥，多是农家好手，积有十余年，薛家有了庄园，有了土地，还送乖巧聪明的发昌进了馆。发昌读了些《幼学琼林》“四书五经”的书，嘴里常常吟出鬼也听不懂的话，什么“月里蟾蜍”，什么“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

　　薛家发昌念了六年的私塾，秀才不第。薛老爷花银子给发昌捐了个贡生。又在私塾老师的引荐下，身为贡生的发昌拜见了县太爷，慢慢地和县太爷攀上了交情，还跟着县太爷游了凉州府，与凉州府的军政官员在魁星阁酒楼吃了席面，换了帖子。

　　在四岘四水这片山里，贡生是个什么名头，庄稼汉们不甚了了，反正是很了不起的！因为薛五佬平日里长袍马褂，走马出入，马铃响处，就知道薛五佬是出山了还是进山了。更让人惊羡的是薛五佬包揽了凉州驻军马队的草料——多大的一笔生意。每年秋天，车拉牲口驮的黑豌豆从山里运出去，白花花的银子一箱箱地运回来，薛五佬的能耐真是大到天上去了！

　　发了财的薛五佬，从苍松县城经龙首山回四道岘子薛家水，看到斩断的龙脖，内心时常有所触动，老妪化作清风去了东山的传说总是萦绕在心。薛五佬得了个儿子，儿子牙牙学语时，便跟着他背了许多诗词歌赋，且背得通顺流畅，每每众人面前，让薛五佬有了十分的得意。文曲星之事有望应在东山。薛五佬自忖：自己虽然在人们眼里是个人物，其实自己心里明白，连个秀才都不第，只能唬唬山里人。更让他心动的是，据说当年“仙风道骨”的胡神仙路过薛家水，曾指着薛家水西面的一块叫锅底湾的地说：此地风水甚佳，谁家占得，后人必大贵！薛五佬早早下手，将锅底湾的地买在自家名下，闲时常去转悠。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