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记者 李怡彬

当地时间9月7日凌晨，德国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议会选举官方初步统计结果出炉。极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AfD）以43.8%的得票率居首位。德国总理默茨所在的基民盟（CDU）以17.2%的得票率位居第二。

据新华社报道，分析认为，尽管选择党得票率大幅领先其他政党，预计仍不足以获得州议会绝对多数席位。该党萨安州首席候选人乌尔里希·西格蒙德此前表示，只有该党获得绝对多数、能够单独执政，他才会竞选州长。目前，德国主要政党均排除与选择党组成联合政府的可能性。

德国选择党的纲领包括加快遣返非法移民、提高德国本土居民的福利待遇、取消对俄罗斯的制裁且停止对乌克兰的援助，以及带领德国退出欧盟。该党此前曾被德国情报机构贴上“右翼极端主义”标签，并被其他人指责为仇外、“反犹主义”和“伊斯兰恐惧症”。分析认为，高投票率及对此前未投票者的有效动员，是其跃升的重要原因。

选举结果已经对基民盟造成了严重打击，默茨政府正面临是否组建“防火墙”联合政府的艰难抉择。若德国选择党最终控制了萨克森-安哈尔特州政府，将成为二战结束以来首个控制德国地方政府的极右翼政党。

选择党（AfD）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议会党团联合主席、主要候选人乌尔里希·西格蒙德（中）与该党联邦主席、联邦议院党团联合主席爱丽丝·魏德尔和蒂诺·克吕帕拉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举后的首次计票结果公布后共同庆祝。视觉中国 图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由于未能直接赢得多数席位，德国选择党还需要寻求与其他政党联盟。该党联合主席克鲁帕拉此前表示，对组建联合州政府的谈判持开放态度，并暗示其他政党可能会接受德国选择党组建少数派政府。

不过，其他主要政党已明确表示，拒绝与德国选择党组建联合政府，原因是该党奉行民族主义和反移民政策。二战结束后，德国主流政党之间存在一项被称为“防火墙”的政治协议，旨在阻止任何与法西斯主义、极右翼和其他极端主义有关联的势力加入政府。

一个名为“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Sahra Wagenknecht Alliance，简称BSW）的小党派6日呼吁取消“防火墙”。这个亲俄民粹主义政党在此次选举中得票率为5.3%，成功进入州议会，预计赢得5个席位。德国选择党预计将赢得39个州议会席位，距离绝对多数仅差3席。若BSW与德国选择党合作，将足以使联盟获得多数席位，成为“造王者”。

但据多家媒体报道，BSW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联合主席阿米拉·穆罕默德·阿里在选举当晚已明确表示不会推举西格蒙德或现任州长舒尔策出任州长，而是主张由“独立候选人”执政。

德国选择党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胜利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在德国统一前属于东德，人口约210万。该州自2002年以来一直由基民盟执政，目前正饱受经济停滞和高失业率的困扰。德国公共广播联盟（ARD）的一项民调显示，该州87%的选民对联邦政府不满。

“人们正在离开（该州），公司被迫关闭，或将业务转移到国外。”一名德国选择党选民表示，“这个州持续衰落。各个市政当局都破产了。我们被移民潮淹没，其中一些移民身份不合法。”

德国经济研究所警告称，德国选择党的移民政策将对德国经济、萨克森-安哈尔特州乃至更广泛地区产生深远影响。萨克森-安哈尔特州人口老龄化、数量不断减少，且严重依赖外国劳工，因此该党的移民政策对该州而言将是“灾难性的”。

自德国统一以来，东德地区的经济陷入困境，工作岗位流失，人口减少了四分之一以上。美国媒体指出，由于长期存在的经济差距和在联邦政府中缺乏代表性，前东德地区的民众仍然深感挫败，并对基民盟感到厌倦。

德国选择党如何动员选民

针对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现状，德国选择党制定了一系列计划，包括打击其所谓的“左翼宣传”，以及改革当地教育体系，以培养下一代的爱国主义精神。值得注意的是，德国选择党计划调整历史课程，使其不再过度关注纳粹时期，而是更多地关注德国历史中“积极的一面”。

此外，德国选择党的竞选纲领将经济承诺与强硬的反移民政策结合起来。尽管该党官方将其定义为利用激励措施和法律手段驱逐非法移民，但部分成员采取了更宽泛的理解，即主张遣返那些融入德国社会不足的合法移民。

德国选择党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竞选活动由35岁的西格蒙德领导，他曾是一名推销员，后来成为社交媒体明星。在位于州首府马格德堡的党总部发表胜选演讲时，笑容满面的西格蒙德宣布，德国选择党“创造了历史”且“震撼了整个德国”。

西格蒙德通过TikTok和Instagram等社交平台绕过了传统媒体，直接向选民展现了他成熟友好的形象，还发表大多数德国政治家不常见的激情演讲，出售印有他头像的周边产品。支持者们则排起长队，等待与他合影或签名。

多家媒体报道，此次选举的投票率达到了惊人的77.8%。德国选择党青年组织成员朱利安·施耐德表示：“原本可能不会去投票的人最终都动员起来投票支持’德国选择党’。”

美媒指出，德国选择党正在利用主流媒体的负面报道来获取优势。西格蒙德抨击德国的公共广播公司ARD和ZDF对其政党带有偏见，加剧了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民中已经存在的对传统媒体和机构的不信任感。

一个有趣的案例是，德国颇具影响力的杂志《明镜周刊》在封面上将西格蒙德称为“德国最危险的人”，他的社交媒体团队迅速采用了这个标签。如今，西格蒙德经常在竞选活动中为这一杂志封面签名。

默茨面临艰难抉择

6日，德国选择党位于柏林的总部气氛热烈，支持者们烤着德式香肠，紧握啤酒杯，翘首以盼选举结果。与此同时，抗议者则聚集在总部外，挥舞着彩虹旗，周围有数十名警察把守。

德国选择党的领导人希望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胜利能够为2029年的联邦选举铺平道路，该党目前已是德国联邦议院中最大的反对党。对于总理默茨和联邦政府来说，这一结果令人沮丧。《明镜周刊》呼吁默茨重新考虑其职位。

《华尔街日报》报道指出，默茨已排除与德国选择党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但缺乏可行的替代方案。已有基民盟议员表示，强行孤立德国选择党的决定可能会疏远选民，而与不支持基民盟政策纲领的政党联合组建“防火墙”政府，恐将导致政策瘫痪。但如果放任德国选择党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执政，恐将导致基民盟内部出现分裂。

《纽约时报》报道指出，选举结果暴露了欧洲人之间的分歧：一部分人将民粹主义政党视为民主的威胁：破坏权力制衡机制，并将少数族裔视为“二等公民”。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人则将其视为国家的救星，能够帮助民众对抗侵蚀民族认同、危及民众生计的精英阶层。

德国选择党受到了特朗普政府和“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运动中一些有影响力人士的热烈欢迎。美国副总统万斯曾在2025年慕尼黑安全会议上抨击德国官员试图将该党排除在国家政治生活之外。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则称德国情报机构将该党列为极端组织的决定是“伪装的暴政”。

亿万富翁马斯克去年在社交平台X上用英语对德国选择党领导人魏德尔进行了现场采访，还敦促德国人投票支持该党。6日晚间，西格蒙德在X上对马斯克表达了感谢。

此外，德国安全官员担心，德国选择党任命的官员可能危及德国支持乌克兰的立场。部分德国选择党成员多次表达了对俄罗斯的支持，同时反对向乌克兰提供援助。德国选择党驳斥了这些说法，称其存在偏见，并表示将寻求改革国内情报机构。

本期编辑  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