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晚报财经评论员 戚耀琪

据媒体报道，被誉为“人造肉第一股”的美国品牌别样肉客（Beyond Meat），其在中国市场的旅程似乎已画上句号。11月27日，其天猫官方旗舰店首页弹出提示，宣布店铺“自主终止经营”。该店铺已无法搜索到，其在拼多多的旗舰店页面也显示异常，仅剩“服务器错误”。这一系列动作标志着这家曾获比尔·盖茨和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等名人投资的明星公司，在进军中国C端零售市场不到3年后，基本完成了“撤退流程”。

技术可以改变一切，但是在涉及国人深层源代码比如餐饮文化上，是否大面积采用“科技狠活”，最终的评判权始终掌握在具体的、活生生的文化习惯与生活经验手中。无论是此前西贝的风波，还是“人造肉”别样肉客在中国市场的黯然退场，都清晰地印证了这一点。当一种食品创新的核心逻辑，是试图用工业化、标准化的流程去“替代”或“简化”那些深植于日常生活的新鲜镬气，便不可避免地遭遇一种源自文化本能的审视与抵抗。

做饭在许多文化语境中，尤其在中国，远不止于果腹。从食材的挑选、清洗、切割，到火候的掌控、调味品的次第加入，整个过程充满了触觉、嗅觉、视觉的交织。水平再不济的厨师哪怕炒个青菜，其实每一次都是创造性的劳动。某些预制菜将这个过程压缩为“加热”，提供了效率，也抽离了现场鲜活感，使餐饮沦为一种纯粹的卡路里传递。同样，人造肉——即便是技术更为前沿的植物基肉——其根本诉求往往也是以工业合成的方式，“模拟”传统肉食的形态与风味。

人造肉这种思路本身，就已经处于“仿制品”的尴尬位置。然而，在国人的图谱里，“肉”的意义不仅在于蛋白质和氨基酸的组合，更在于其与特定烹饪方法结合后所产生的风味与口感体验。当工业产品宣称能够“复刻”这一切时，它首先挑战的是一种深厚的生活传统。

如果这种“工业替代”能在口味与价格上占据优势，或许尚有生存空间。但现实往往是它们既未能征服味蕾，也未能讨好钱包。像别样肉客的产品被许多消费者评价为“豆味明显”“口感粉散”，价格却直逼甚至超过真肉。这便陷入了一个致命的悖论：作为“替代品”，它在体验上并未超越原物；作为“创新产品”，它又未能提供独特的、不可替代的价值。

健康是一种综合的考量，它固然包括营养成分，但也必然包含进食过程的愉悦与心理的坦然。对于追求素食健康的消费者而言，如果不能吃肉，那么完全可以吃豆类素菜而不是吃有肉味的合成产品。宁愿寻找其他蛋白来源，也不会接受一个又贵又不好吃的仿制品。

着眼未来的食品创新，或许不应再执着于如何更高明地“替代”传统，而应思考如何更智慧地“融入”与“补充”既有的饮食体系。国人确实渴求来源安全的食物，也没有太多时间做饭，但是对于食物基本的口味属性是不会轻易被工业效率取代的。毕竟，人们热爱的终究是食物带来的慰藉与快乐，而不是工业概念。

编辑：邬嘉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