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前线理论圈)
1926年9月1日,毛泽东为《农民问题丛刊》作序,写下《国民革命与农民运动》一文,从分析农村、农民在中国社会结构中的特殊地位来说明农民革命的重要性。
写作这篇文章时,正值国共第一次合作时期。在大革命的洪流中,北伐战争胜利推进;北伐军所到之处,军阀统治被推翻,工农群众运动以前所未有的规模蓬勃兴起。
1926年5月至9月,为迎接革命高潮到来,毛泽东担任所长,主办第六届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培养农民运动骨干。其间,他组织编印《农民问题丛刊》,总结推广国内外特别是广东农民运动经验,用以指导和推动全国农民运动的发展。
这套丛书原计划出版五十二种,实际上出版了二十六种。在这之前,1923年4月,毛泽东派共产党员刘东轩、谢怀德等人返回岳北白果乡开辟农运工作;在中共三大上,毛泽东提出应注重农民运动;1925年2月,毛泽东回到韶山,组织农民协会、创办农民夜校、开展“平粜阻禁”斗争等。
理论层面,他撰写了《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中国农民中各阶级的分析及其对革命的态度》等文章。这些实践探索与理论思考,都为这篇序言的写作奠定了基础。
毛泽东开宗明义,开篇第一句便提出中心思想:“农民问题乃国民革命的中心问题。”他指出:“农民不起来参加并拥护国民革命,国民革命不会成功;农民运动不赶速地做起来,农民问题不会解决;农民问题不在现在的革命运动中得到相当的解决,农民不会拥护这个革命。”这段论述内含层层递进的逻辑:实现国民革命的目标,离不开农民的拥护;赢得农民拥护,必须解决农民问题;解决农民问题,关键在于开展农民运动。
但在当时,这一认识尚未形成共识,毛泽东是站在时代前沿掌握真理的少数人。他在文中直言:“这些道理,一直到现在,即使在革命党里面,还有许多人不明白。”
要理解这一判断,可以参照毛泽东1925年12月1日写成的《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
该文收入《毛泽东选集》时所附题注记载:“毛泽东此文是为反对当时党内存在着的两种倾向而写的。当时党内的第一种倾向,以陈独秀为代表,只注意同国民党合作,忘记了农民,这是右倾机会主义。第二种倾向,以张国焘为代表,只注意工人运动,同样忘记了农民,这是‘左’倾机会主义。这两种机会主义都感觉自己力量不足,而不知道到何处去寻找力量,到何处去取得广大的同盟军。毛泽东指出中国无产阶级的最广大和最忠实的同盟军是农民,这样就解决了中国革命中的最主要的同盟军问题。”
为什么只有获得农民拥护,国民革命才能走向成功?主要有三方面原因。
首先,中国农民数量庞大,是革命的生力军。1926年6月,毛泽东在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讲授中国农民问题时谈到,全国人口四万万,农民占百分之八十,“我们就不能否认农民问题在中国国民革命中的重要”。
其次,农民遭受的剥削压迫最为深重,蕴藏着强烈的革命性。文中写道“财政上军阀政府每年几万万元的消耗,百分之九十都是直接间接从地主阶级驯制下之农民身上括得来”。
最后,动摇帝国主义与封建势力的统治根基必须依靠农民,农民是革命最可靠的同盟军。毛泽东剖析了帝国主义、军阀在中国赖以统治的社会基础——地主阶级,提出:“革命最大的对象是乡村宗法封建阶级(地主阶级)。”原因在于:“求所以实现其压迫与榨取,则全靠那封建地主阶级给他们以死力的拥护,否则无法行其压榨。”
他同时指出,打击买办阶级、反抗帝国主义同样离不开农民参与,“然若无农民从乡村中奋起打倒宗法封建的地主阶级之特权,则军阀与帝国主义势力总不会根本倒塌”,由此得出结论:“乃知所谓国民革命运动,其大部分即是农民运动。”
应当如何解决农民问题?要研究、要组织、要斗争、要准备。文中指出农民问题包括两个方面的问题:“帝国主义、军阀、地主阶级等人为的压迫问题,与水旱天灾、病害虫害、技术拙劣、生产减缩等天然的压迫问题。”
针对第一个问题,毛泽东指出“要有大批的同志,立刻下了决心,去做那组织农民的浩大的工作”,这也是培养农民运动骨干的意义所在。再就是要深入农村,了解农民疾苦、懂得农民需求,“跑到你那熟悉的或不熟悉的乡村中间去,夏天晒着酷热的太阳,冬天冒着严寒的风雪,搀着农民的手,问他们痛苦些什么,问他们要些什么”,这指的是深入的调查研究。
在掌握实情的基础上,毛泽东指出“引导他们组织起来,引导他们向土豪劣绅争斗,引导他们与城市的工人、学生、中小商人合作建立起联合战线,引导他们参与反帝国主义反军阀的国民革命运动”,在农民中建立农民协会,只有这样“帝国主义、军阀的基础才能确实动摇,国民革命才能得着确实的胜利”,农民的问题才能得到切实的解决。要解决后一个问题,“需要着全国的革命的政权与科学的方法,不是即刻能办之事”“我们应得预先准备”。
如何开展农民运动?文中提出,当时农民运动是政治斗争与经济斗争交织在一起的阶级斗争,其中政治斗争尤为突出。农民运动最鲜明的特点在于“乡村的农民,则一起来便碰着那土豪劣绅大地主几千年来持以压榨农民的政权”“非推翻这个压榨的政权,便不能有农民的地位”,这与城市工人运动有着明显区别。
文章刊发之后,迅速引起各方关注。国民党中央农民部在9月21日出版的《农民运动》第八期予以全文转载;在中共中央工作的瞿秋白,要求中央宣传部的羊牧之依据毛泽东的观点充实宣传内容。
历经百年洗礼,今天重读此文仍发人深省。文中洞察时局问题的深邃眼光、立足实际破解难题的务实思路,为我们当下工作提供了重要镜鉴,激励我们坚守初心使命,在以中国式现代化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的道路上奋勇前进。
作者:赵寿波,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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