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内蒙古日报)
转自:内蒙古日报
□本报记者 高莉
我的主人是汪古部贵族,汪古部与成吉思汗黄金家族世代联姻,被称为“帝婿之家”,由此可知主人的身份不一般,那么作为他服饰的一部分,我也必定不平凡。
追溯我的家族成员,根植于北方草原。在一望无垠的草原,朔风凛冽,它们被套在靴筒上,既能保护靴子不被砂石荆棘刮划,又能为主人遮挡风雪。后来,随着制作面料越来越高级,尤其是用缂丝、纳失石这种珍贵的丝织品缝制时,我们便成为彰显主人财富与地位的视觉符号。
大家细看我的面料,这可是与黄金媲美的缂丝,这种丝织品的织造技术自西域辗转东传,由回鹘织工带到北方大地。织工以本色丝线为经,五彩丝线作纬,依靠几十枚竹梭,采用“通经断纬”的技法,比照事先画好的纹样,反复换梭穿梭,一点点挖织,才有了我身上如雕刻般的立体花纹——春桃、夏荷、秋菊、冬梅,四季繁花次第绽放。
这些花纹同时出现,学名叫“一年景”,宋朝诗人陆游在《老学庵笔记》中说:“桃、杏、荷花、梅花,皆并为一景,谓之一年景。”
主人将我套在靴子外面,把上端的2根吊带高高提起,打结系在腰间,这样一来,无论他策马驰骋,还是矫健步行,我都不会滑落。主人所到隆重场合,缂丝面料的我便随他登场,光彩熠熠,主人的尊贵地位便从我身上体现出来。
我见证了一个朝代文化流动的轨迹:源自西域的缂丝技艺,将中原文人喜爱的四季风物织入丝帛,这份雅致跨越朝代,来到北方草原,不同的文化互相借鉴、彼此滋养。
历经岁月沧桑,当年系在主人腰间的吊带不再鲜亮,织就我的缂丝也蒙上了时光的色泽,但我身上承载的历史信息却永不消散。我填补了元朝北方丝织工艺的实物空白,既记录着当时手工业高超的技术革新,也直观展现了农耕文化与游牧文化交融的壮阔图景。后人通过我,了解到元朝匠籍制度、北方民族服饰礼制,看见丝绸之路上物质与文化源源不断的交流互鉴。
方寸缂丝,融汇四方风华。我虽是一双小小的靴套,却记录着那段各民族文化兼容并蓄、多元一体的生动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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