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天津日报)
转自:天津日报
记忆中那张泛黄的高中合影上,少女眉眼弯弯。
萧瑟猛然惊觉,自己竟已记不起她的名字。
原来大学四年反复咀嚼的“刻骨铭心”,不过是象牙塔里的一场自我感动。
他忽然笑了,将衣物与记忆压进行李箱最底层。
宿舍楼差不多空了,楼道里回荡着行李箱轮子碾过水泥地的声响,间或有几声仓促的告别,很快又被夏日的蝉鸣声吞没。
萧瑟的行李大多已打包,只剩书架顶层那点杂物。他蹬着椅子上去摸索,指腹蹭了一层薄灰。从一本旧书后,滑落一张纸。
是记忆中的一张合影。高中毕业那年,操场边上,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他被几个哥们挤在中间,前排女生笑靥如花。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边缘一个穿蓝白校服的女生身上,她眉眼弯弯,正对着镜头比耶。
他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曾让他晚自习走神,偷偷在日记本里写下半明半暗心事的女孩,那个他觉得高中时代最纯净的念想。
李薇?还是张薇?还是……
记忆深处的几个名字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形成确凿的音节。印象里那张模糊的脸,此刻竟还不如照片上这定格的影像清晰。原来这场青春的遗憾,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风干、褪色,连主角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了。
那林学姐呢?念头一转,心还是习惯性地一缩。每一次在图书馆“偶遇”时她抬头那抹浅笑,每一次他鼓起勇气凑上去说些无聊话题时,她轻轻蹙起的眉尖,冷淡的语气,还有她毕业离校那天,决绝离开的背影……
这些画面曾是他失眠夜里的单曲循环,一遍遍论证着天平两端的“她或许有过一点点心动”与“她根本不在意我”。
可此刻,隔着四年光阴,隔着即将彻底告别的喧嚣,那尖锐的痛楚竟也变得模糊起来,像隔着毛玻璃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头被关在象牙塔迷宫里的困兽,长久地、反复地舔舐着同一块伤疤,误以为这就是世上最深刻的疼痛,却不知塔外天地辽阔。
萧瑟回神,深吸了一口气。他低头,再次看了一眼照片上那个连名字都已想不起的姑娘,指尖一翻,将照片扣了过去。
他利落地爬下椅子,将照片塞进行李箱最底层,压在那本再没翻开过的厚重的专业书下面。拉链拉上的声音清脆而果断,像一道闸门落下,隔断了与过往的联结。
窗外,城市的轰鸣隐隐传来,像是奔涌向前的浪潮声。他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热风扑面,夹带着陌生的、充满活力的、真实的气息。
他忽然很想知道,在那个真正的世界里,自己究竟能成为一个怎样的人。胸腔里那颗习惯了被动、徘徊的心,第一次主动地、有力地跳动起崭新的节奏。
(作者系四川音乐学院传媒系22级本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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