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华日报)
□ 朱凤军
我五十多岁了,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迷上足球。以前电视里放比赛,我眼皮都不抬,觉着二十几个人抢一个球,没意思。可2025年“苏超”头一回办,咱们泰州队就拿了首冠,我一眼盯上,眼睛就再也没挪开过。今年新赛季又开打了,我场场不落,算是彻底栽进去了。
闲下来我不爱追剧,也不打牌,就守着屏幕看泰州队。看着看着心里热乎,就学着写几句歌词。《泰州力量》《凤冠泰州》,又写了《泰州啊泰州》《泰州,一座有戏的城》,一首接一首。外人没谁夸过,倒是我家六岁的小孙子轩轩,学得比谁都快。
轩轩爸妈都在上海,平常回不来,就逢年过节能见着人。家里就我们老两口,还有轩轩他爸的爷爷奶奶——两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家,五口人挤在老家小院里。轩轩跟着我看了几场球,整个人就像长在电视前头了,场场不落。后来有一天,他在院子当中一站,叉着腰宣布:咱家就是“泰州二队”!
这孩子鬼点子多,自个儿封了领队、主教练、队长兼主力球员,全包了。两个老人家一人守一个“门”,坐小凳子上,腰都弯不下去,倒认真得很。我和轩轩一边一个打主力,进攻防守全靠我俩来回跑。奶奶负责捡球、递水、拿毛巾,忙得脚不沾地。
轩轩当主教练,规矩还真不少。每天开场先唱队歌提劲,《泰州力量》是必唱的,他扯着嗓子吼:“泰一般!从平凡中启航——”唱完了还要喊口号,什么“三个不相信”——泰兴人常挂在嘴上的,什么“坚持到底永不放弃”,学着幼儿园老师的口气,一本正经地叮嘱我们:“踢球要认真,每一场都要好好踢。”
训练起来更不糊弄。带球、传球、角球、定位球,挨个过。他自己先跑一遍做示范,再盯着我们做,动作不对就皱眉头喊:“爷爷你这个脚不对,要这样!”练射门时话最多,压低嗓门教:“先往左边晃,等他动了再往右边打。”末了准补一句:“裤裆底下最好进,你就瞄那里踢。”我试了好几回,还真灵,轻轻一推就进去了。
小院就是球场。院子大门算红队球门,正屋大门算蓝队球门,也不用画线,跑几步就到头。每次比赛我有意放水,脚一歪踢飞,或使劲往门框上踢。轩轩看了仰着脸笑,笑完了还要补一句:“爷爷不行,还得练!”等他自个儿破门了,那得意劲儿,两手举着满院子跑,小脸通红,眉毛眼睛都挤到一块儿去了。两个老太守门也认真,球来了伸手够,够不着就喊:“太快了老太跟不上!”奶奶在场边一个劲念叨:“慢点跑慢点跑,别摔着。”
有一回,我故意踢了个高球,球“砰”一下砸在墙头弹回来,不偏不倚滚到老猫肚皮底下。老猫吓得一蹦三尺高,蹿上房顶再没下来。轩轩愣了两秒,忽然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我也乐了:“看看,把猫都吓跑了,这算不算战术?”轩轩抹着笑出来的眼泪,煞有介事地点头:“算!这叫声东击西!”
说到底不就是哄孩子玩嘛。可每天下午太阳斜下来,几个老老小小在院里跑来跑去,球的影子在地上晃,轩轩的笑声在墙头跳。我瞧着那光景,心里头热乎乎的。晚上他睡了,两个老太也早早歇下了,院里一下子静下来。我一个人坐在灯下,接着写泰州队的歌,写到一半抬头看院子里空荡荡的,白天那些跑动的影子好像还在,耳朵边好像还有轩轩喊“爷爷快跑”的声音。
前些天视频,轩轩爸妈在手机那头问他在家干啥呢,他脖子一梗:“我在训练我的‘泰州二队’呢!”他爸说:“好好练,等爸爸回来也加入!”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球还是那个球。我就看着小孙子跑得满头汗,奶奶追在后头捡球递水。输赢我们不讲究,讲究的是这满院子的热闹。有这支“泰州二队”在,小院里天天都有踢不完的球,笑不完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