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师范学校附属小学五(6)班 薛安扬
姥姥家在皖南一个普通的乡镇上。每年腊月,她的院子屋檐下总是挂满了咸货——咸鸭、咸鱼、腊肠,墙根竹匾里码着圆滚滚的咸鸡蛋。风一吹,满院子都是那股咸香,沉沉的,像把整个冬天都腌进去了。
从我记事起,小寒一过,姥姥就开始忙活了。寒假时我刚踏进院门,就看见姥姥系着围裙站在案板前,土猪肉已经剁好了。“来得正好,肠衣刚泡上。”姥姥头也没抬,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这次,我打定主意要认认真真学一回姥姥的手艺。姥姥做腊肠有自己的一套——花猪肉肥三瘦七,放入自家酿的高粱酒、晒了三年的陈皮末,再加一小勺白糖。“提鲜的,你太姥姥传下来的。”姥姥边说边用手抓拌,肉馅在盆里翻出“沙沙”的声响,酒香一下子蹿起来,钻进鼻子里,辣辣的,又暖乎乎的。
肠衣是姥姥提前用盐水搓洗过的猪小肠,薄得几乎透光。她教我把肠衣套在竹漏斗上:“像穿袜子,先翻过来,一点点往上撸。”我试了两回才套好,头一回还撑破了个口子。姥姥在旁边笑:“你妈小时候也这样,急得直跺脚。”
灌肉最好玩。姥姥拿筷子把肉馅往漏斗里塞,我捏着肠衣末端,肉馅挤进去时“噗噗”作响。灌到七八分满,姥姥用棉线一节节扎紧,再拿缝衣针斜着扎出小孔排气。“嘶嘶”声里,空气跑出来,腊肠一下子绷紧,变得精神抖擞。
挂咸货是我最爱干的活儿。我踮起脚尖,把腊肠一串串挂在屋檐下的竹竿上。旁边早已挂好的咸鸭和咸鱼在风里轻轻晃动,咸鸭的油脂慢慢渗出来,亮晶晶的,像挂了一排小灯笼。竹匾里的咸鸡蛋则一个个圆滚滚的,憨态可掬。
“姥姥,为啥要做这么多咸货呀?”我突发好奇。“以前嘛,是为了放得住。现在……”姥姥笑了笑,“不做,就不像过年了。”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咸货早就不是为了长久存放才做的——它是姥姥每年腊月都要做的事,是过年该有的样子。
巷子那头,邻居家的奶奶也在挂咸货,整条老街飘着同一股熟悉的味道。我知道,年,真的要来了。
评语
这篇散文以咸货为线索,串起了皖南乡村的腊月记忆与祖孙之间的温情传承。文章对制作腊肠的细节描写尤为生动——套肠衣的“啪”声、灌肉时的“噗噗”响、排气时的“嘶嘶”声,让整个场景充满了烟火气与童趣。全文语言质朴细腻,节奏舒缓,如咸香一般缓缓浸润人心,将乡村年俗写得既真实可触,又温情脉脉。
(指导教师:河南省儿童学会理事赵秀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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