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伟东 著

　　车停在我们旁边，一位鬓发已经花白的自驾旅行者和我们聊起他30多年前沿着老川陕公路骑行时，这里还没有隧道，走的就是明月峡和千佛崖那一带。他那时三十来岁，是记者，从陕西汉中的宁强县骑过来。走到这一段，遇到的都是盘山路，要推着自行车走很长时间的坡，他骑到了棋盘关山顶，那里有陕西和四川交界的路碑。

　　“下了棋盘关不远就是明月峡，当年的川陕公路，就是在明月峡的崖壁上开凿的，挖了一条4公里的凹槽，穿行而过。靠着崖壁，这边是嘉陵江。”他给我们讲起老川陕公路的险峻。

　　“崖壁收紧，形似猛虎张口，当年的车辆都从虎口穿过。”黑胡子司机也插了一句。

　　“当年我走到明月峡，遇到一群送亲人。他们从明月峡北边的村子往南边的村子送新娘。走路，用背篓背着柜子、被子、桌椅板凳……全部背在背上。我就陪着他们走，和他们聊天。”这位阅历丰富的旅行者，回忆起20世纪80年代的往事，当时他骑自行车独自游走了两万多公里。讲起前尘往事，那时的情景恍惚就在他眼前。

　　他还聊起嘉陵江边始建于北魏的千佛崖。“广元千佛崖在唐朝时期达到鼎盛，有九百多座石龛，七千多尊佛像。当年国民政府为了修川陕公路，把千佛崖给炸毁了。现在，山崖上还留下了一小部分石龛和佛像，值得去看看。”

　　当年，他从广元过来，骑行到这里，天就要黑了，还下起了雨，一时无处躲避，就进到附近的一所中学。一群年轻的老师听说他是一个旅行的人，而且是旅行到西藏又回来，大为惊奇，纷纷围着他聊天，还组织了几十个住校的学生，让他做了一次关于旅行的演讲。晚上，老师们还留他一起吃了饭，留宿在教师宿舍。其中一位四川美院毕业的老师在他演讲的时候还拿出了他的画作，铺在地上搞了一个小小的画展。

　　“那个时候的年轻人相遇，真是一见如故，因为心里都揣着一股蓬勃向上的热情和理想，虽然素不相识，一见面却能够像老朋友一样。”这位头发虽白，但身体看上去像年轻人一样健壮的旅行者感叹，走出来和更多人交流，看大地山川，是多么好的事情。

　　我和小冒，还有黑胡子货车司机都听得入神，赞叹这位老者的传奇经历。

　　拥堵稍稍松动，我们和这位自驾车旅行者、货车司机挥手告别。

　　这位旅行者姓宋，年轻时是记者。现在他早已退休，正自驾游全国，重走以前骑自行车走过的地方。黑胡子货车司机姓关，山东烟台人，从达州往西安运送水果。

　　缓慢经过明月山隧道，车辆又堵得严严实实。我停下来，和小冒在国道上眺望远山。我向小冒解释“抗战”“川军”。远处的崖壁上，就留有当年川军运输车队留下的车轮印迹，离我们并不远。

　　我们想象着“老虎嘴”。

　　小冒问，几十年后，她也很大了，她也会再来到我们这一路走过的地方吗？

　　“那时，你想来，就来啊。”我对她说，“我想，你会再来的。”

　　高山之上，视野开阔，嘉陵江峡谷就在眼前，远山如黛。拥堵的车流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头，前后左右都是汽车的轰鸣声、喇叭声。（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