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远处的田野依旧绿着,一直绿到看不见的地方。
■杨晓杰
江南的秋,是葱茏的,你丝毫觉察不到几丝秋凉与枯寂。
葱茏是江南村庄的底色。它从春天,一路葱茏到了秋天,乃至冬日里也留存着一份绿意。
江南的人,未曾有过一刻的停歇,这一生都在忙碌。他们朝气蓬勃的样子,就像江南的树木,一直葱茏着。
清晨五点半,天已微微亮。走出屋子,卖蔬菜瓜果的老人们踏着三轮车,往镇上的集市赶。他们将蛇皮袋铺在水泥地上,摆上青椒、豆角、冬瓜、丝瓜、秋葵……一切都是鲜绿的。集市上,喧闹声是人声,是烟火声。
家乡的路有新路和老路。新路旁种着些樟树,老路旁种着些水杉。新路是水泥路,走得急,直来直去,像绷紧的弦;老路是泥路,走得慢,弯弯绕绕,像散开的绳。
童年的我,走在泥径上,抬头间,风来了。一片、两片、三四片,羽毛般的水杉叶子落于我的头顶,又慢悠悠坠在我的掌间。还有些在风的裹挟中,在村庄里四处游走。它们是那么轻盈,那么细密。若是下过雨,走在这条路上,树下是一堆凌乱的绿,阳光照在上面,未干的水滴晃动出村庄的绿。
我转而走在滚烫的水泥路上。风又来了,那惬意的舒爽感是田野给的。一望无垠的绿,是水稻在呼吸。水泥路旁的樟树较之水杉,枝叶更加繁茂。樟树成为新的行道树,在于它的奇妙。一年四时中,鲜有日子能找到它枯黄的叶子。
一日傍晚,我坐在阳台的凳子上,眺望着村庄。晚霞渐渐漫了上来,村庄成了绯红与葱茏的调色盘。远处的绿,朦胧中是浓酽的。绿到了夜里,成了深绿。月光幽幽地洒落在村庄里,笼盖着一切,树上的叶片泛着柔柔的光泽,那光亮被叶面含着,像覆了一层半透明的油纸,连夜色都跟着温厚了几分。一旁的河流自顾自地流着,白天、黑夜,它都将岸边的一切映了进去,包括月亮与太阳。
村庄是绿意无边的,也是寂静可闻的。秋夜里的村庄,安静得只剩下了虫鸣、蛙叫与风声,偶尔还有几声犬吠。
倘若,有人问我喜欢何种颜色的村庄。我不必思考。绿色是村庄的面貌,像一层薄薄的纱,铺在村庄的大地上,是我喜欢的色彩。我闭上眼,躺在草坪上,让风裹缠着花香,也裹缠着泥草的气息,安安稳稳地在我鼻尖一阵接着一阵拂过。当我睁眼时,满眼是绿,有草的绿、树的绿、田野的绿,一切都是葱茏的。
家乡是四顾无山的平原,村庄连着村庄,田野连着田野,一望无际也不足以形容这旷野的绿意的洒脱。偶尔,能在一些村庄里遇着几个不高的土坡,它们也就十几米高,却是村庄里难得的惊喜。我所在的村子里就有一土坡,坡上种满了青松,土坡旁是我儿时的村小。
当我再一次站在土坡上,回望村小,回望童年,土坡上的青松依旧翠色欲流,连带着坡上的风也是清凉的。村小的铁铃铛锈了,哑了,没有再说一句话。可校园里的那些树,年复一年依旧绿着。那些花儿,在四季中依旧繁盛着。村小在这里站立了五十多年,从这里走出的孩子们,就像江南的村庄一样,一直葱茏着,生生不息。
坡下的路,车子往来并不频繁,偶尔走过几个扛着铁耙的老人。他们戴着小麦编织的凉帽,脖子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毛巾。远处的田野依旧绿着,一直绿到看不见的地方。
(作者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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