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移至中山公园的“保卫和平”牌坊。

被德国士兵看押的恩海。 

　　在北京中山公园南门，有一座宽17米、高10.9米、四柱三间三楼石牌坊，坊额上有郭沫若先生题写的“保卫和平”四个镏金大字。这座牌坊，中外关注。早年，这座牌坊叫“公理战胜碑”。“保卫和平”的呈现，始于1952年10月在北京召开的亚太地区和平会议，与会国家为了表达保卫世界和平的共同愿望，决定将原来的“公理战胜碑”改为“保卫和平”牌坊。而“公理战胜碑”之前，此碑名“克林德碑”。它的设立，是晚清外交史上的耻辱，是晚清德国驻华公使克林德被枪杀后，在八国威逼下，清政府与德、法、俄、美、英、意、日、比、荷、西、奥十一国签署的《辛丑条约》第一款约定的内容之一。如今，很少有人知道，这座牌坊的设立，与皖人赛金花有一段不解的孽缘。

 “克林德事件”

　　十九世纪末，山东、京津一带兴起义和团运动，初名“义和拳”。1899年，义和团提出“反清灭洋”口号，将清廷和洋人均视为敌人。这时，清政府对义和团的态度是镇压。当清政府不断与洋人发生矛盾及战争时，义和团对清廷的态度随之发生变化，口号变为“扶清灭洋”。也就是说，义和团“灭洋”的态度是一以贯之的。正因为如此，所以洋人一直要求清政府镇压义和团民众。

　　鉴于慈禧太后颁布维护义和团的旨令，光绪二十六年（1900）初，京城义和团拳民开始毁教堂、杀教士洋人、毁铁路、砍电线杆等。居住在东交民巷一带的外国使馆工作人员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按照国际惯例，清政府有责任维护使馆区的安保工作，但义和团并非完全听从清政府指挥，因此，清政府实际上无力完成这项安保任务。在这种情况下，各国使馆一致要求清政府批准各国派兵保护使馆。经磋商，清廷总理衙门同意各国公使可以自配警卫人员，于是在5月31日至6月3日，八国使馆警卫士兵进入北京使馆区。洋人军队与义和团的冲突日趋激烈。

　　6月10日，由于义和团拳民破坏了电线杆，北京城区与外界的通信渠道中断。各国政府与使馆无法联络，开始商讨组织联军进京武力解救使馆。

　　由于义和团拳民也骚扰正常社会秩序，比如焚烧商铺，于是6月16日，慈禧太后召开御前会议，勒令解散义和团。可是第二天，慈禧太后又收到重要情报：洋人联合出兵，并要求慈禧太后归政于光绪帝。慈禧太后闻讯，凤颜大怒，立即调整政策方向，支持义和团“灭洋”。19日，总理衙门照会各国使馆：必须在24小时内离京。

　　各国使馆随即以路途安全缺乏保障为由，提出延缓离京的请求，并要求在次日上午九时之前给出答复。

　　次日上午八点，德国公使克林德未能说服各国公使共同行动，独自带着翻译柯达士，乘坐一顶轿子，前往总理衙门交涉。行至东单牌楼北大街西总布胡同西口时，遇到京城禁卫军神机营霆字队枪八队巡逻士兵。章京（队长）恩海要求停轿接受检查，遭到克林德拒绝。克林德从轿中拔枪射击，恩海还击，当场打死克林德，翻译柯达士受伤。这就是晚清史上有名的“克林德事件”。

　　6月21日，清政府向英、美、法、德、意、日、俄、奥匈帝国、比、荷、西十一国同时宣战。7月14日，天津被八国联军攻占。8月14日，北京陷落，慈禧太后和光绪帝一行仓皇西窜。这就是“庚子之变”。可见，“庚子之变”的导火索就是“克林德事件”。

赛金花的斡旋

　　克林德事件发生后，德皇威廉二世决意对华宣战，立即组织远征军，亲自向远征军发表演说，鼓励远征军“用你们手里的武器，让中国人即使在一千年以后，也不敢对德国人侧目而视”。远征军首领、也是八国联军后期的统帅，就是瓦德西。

　　瓦德西（1832-1904）是1900年8月22日抵达北京的，因此，瓦德西到达北京时，八国联军进攻北京的战事已经结束，并已经进入与清廷议和阶段。赛金花的出现，就是在这个时候。

　　赛金花在接受北大教授刘半农采访时说，议和开始时，态度最为蛮横的就是德国人。他们总觉得死了一个公使便理直气壮，尤其是克林德夫人，一心想替丈夫报仇，提出了许多苛刻的条件，比如要西太后偿命、要光绪帝赔罪等，不依不饶，“把个全权议和大臣李鸿章弄得简直没有法子了。”

　　在这种情况下，赛金花找到瓦德西，“请他不必过于执拗，给中国留些地步，免得两国的嫌恨将来越结越深。瓦德西说，他倒没有什么不乐意，只是克林德夫人有些不好办，于是我便自告奋勇，愿意作个说客，去劝说她。”

　　赛金花说：“我见着了她（克林德夫人），她对我的态度很和蔼。”但提及她丈夫的问题时，她态度坚决：“我的丈夫与中国无仇无怨，为什么把他杀害？我总要替他报仇，不能就这么白白地死！”赛金花解释说：“仇，已经算报了。我国的王公大臣，赐死的有，问斩的也有，仇还不算报了吗？”

　　克林德夫人态度坚决，仍然坚持要西太后偿命，或者要光绪帝赔罪。赛金花出主意说：“你们外国替一个为国牺牲的人作纪念，都是造一个石碑，或铸一个铜像；我们中国最光荣的办法，却是竖立一座牌坊。您在中国许多年，没有看见过那些为忠孝节义的人立的牌坊吗？那都能够万古流芳、千载不朽的！我们给贵公使立一个更大的，把他一生的事迹和这次遇难的情形，用皇上的名义，全部刻在上面。这就算是皇上给他赔罪了。”“经我这样七说八说，她才点头答应了。这时候，我心里喜欢极了，这也算我替国家办了一件小事。听说条约里的头一项就是这事呢！”

　　赛金花说的“问斩的也有”，确实是事实。清政府迫于八国压力，于1900年12月31日，将恩海交由联军处置：在克林德被枪杀的地点斩首示众。另外，赛金花说的“牌坊”，就是1901年6月25日动工、1903年8月1日竣工、位于克林德被杀地点的“克林德碑”。说是“碑”，实际是牌坊，但如果对洋人说“牌坊”，不如说“碑”，因为他们更看重“碑”。坊额中间，镌刻着光绪帝的“道歉文字”，字体有德文、拉丁文、中文三种；“条约里的头一项”，就是指1901年9月7日以李鸿章为代表与十一国签署的《辛丑条约》第一款，约定清政府派遣亲王级别的专使亲赴德国，当面向德皇道歉；在克林德被杀地点建立纪念碑。

　　赛金花还说：“等到欧战结束，德国战败了，中国政府把牌坊拆除，挪到中央公园（即今中山公园），改称‘公理战胜牌坊’。当时曾举行过一个盛大的纪念会，他们因为我和这个牌坊有些关系，也邀请我去参加。那天莅会的人很多，钱能训、段祺瑞先生都有演说。会后还合摄一影，里面有个女子，站立在前排，那便是我。”——这是1918年11月11日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德国战败。13日，北京市民拆毁克林德碑的事。

　　1919年，驻华法国外交代表会同中国，以战胜国身份，命令德国人将拆毁的散件运往中央公园，重新竖立，但铲除了牌坊上原来的刻字，另刻“公理战胜”四字，以作为一战胜利的纪念。

　　1952年10月，亚太地区和平会议在北京召开，与会国代表一致倡议将“公理战胜”牌坊改为“保卫和平”牌坊。

　　至此，时间已跨越半个世纪，这座牌坊由“克林德碑”改为“公理战胜碑”，再改为“保卫和平牌坊”，其背后负载着晚清历史的沧海桑田。这段历史不应该被遗忘，包括赛金花的“斡旋”——哪怕这是传说，是故事，至少是民间对那段无奈历史的一种演绎与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