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涉青铜骆驼

　　甘肃省博物馆的陈列柜里，一尊东汉—魏晋时期的青铜骆驼静静伫立，好似在等待丝路驼队的归来。1000公里之外是它的出土地——瓜州。

　　因“瓜”得名、因“史”留名、因“路”驰名的瓜州，曾是东进西出的商贾重镇，也留下了绚烂辉煌的文化遗产，青铜骆驼就是其中之一。

　　然而，这尊青铜骆驼此前曾被盗掘。经瓜州县检察院深挖细查，实现了从盗掘、运输到销赃的全链条打击，并通过“刑事打击+公益保护+社会治理”的综合保护模式，不仅让青铜骆驼回归，依法惩治犯罪，也促成了当地文物保护体系的完善升级。“现在文物保护专员常态化巡逻，文物保护工作取得良好成效。”近日，该院检察官张伟在回访时，文物保护部门负责人介绍。

　　古墓葬被盗掘

　　2019年底，瓜州县梁湖乡岷州村的村民向公安机关反映，有几个人总在夜间出没在村东侧的戈壁滩上。

　　“村民口中描述的位置是一处古墓群！”这一线索立即引起了公安机关的高度重视。经过初步调查，一个组织严密的盗墓团伙逐渐浮出水面。

　　“令人震惊的是，这个团伙中除了外省盗掘人员，还有本地村民和熟悉当地的运输司机参与其中，形成了‘勘探—盗掘—运输—销赃’的完整犯罪链条。”张伟介绍，2020年6月，瓜州县检察院通过侦查监督与协作配合机制依法介入案件。

　　2020年7月，在审查逮捕首批到案人员时，办案组发现到案的犯罪嫌疑人仅是外围执行者，对盗掘的内情并不知晓。为此，办案组从电子证据审查方面着手，对通信记录和资金流水进行深度挖掘，通过建立资金流向图谱和通信网络模型成功锁定12名关键涉案人员，梳理出犯罪资金链条3条，并从海量的电子数据中识别出关键证据——文物青铜骆驼的照片。

　　“犯罪团伙原是在瓜州某古墓中盗掘出了罕见的青铜骆驼后，才开始疯狂盗掘周边古文化遗址，以期通过贩卖文物敛财。”张伟介绍，在掌握了盗掘行动的初步脉络后，办案组将该案与近五年全国范围内的类似案件进行横向比对异同点，最终锁定从文物流通环节进行突破，针对7起关联案件提出侦查指导意见106条，又成功锁定了10名漏网的犯罪嫌疑人。

　　2020年10月后，关键涉案人员盛某等22名犯罪嫌疑人相继到案。包括国家二级文物青铜骆驼在内的11件珍贵文物被追回。“青铜骆驼在辗转经历了多次非法买卖后状态堪忧，最终被交由甘肃省博物馆进行抢救性保护。”侦查人员介绍说。

　　强化文物与文化遗址保护

　　“在追究刑责的同时，我们还注意到犯罪分子使用机械、炸药等破坏性手段进行盗掘，不但对古文化遗址、古墓葬本体及遗址的完整性造成严重损坏，甚至案发后仍有炸药遗留在潘家庄古城遗址，对文物和社会安全构成极大威胁。”2021年11月4日，该院就上述问题向文旅、公安等部门发出检察建议。

　　“收到检察建议后，我们通过聘请专家全程参与盗掘现场勘验，对受损墓葬进行专业评估并取证。在专家指导下，专业爆破公司从墓葬8米深处起获5.92公斤炸药，并完成土方回填。”县文物保护部门负责人说。办案组依托文物保护部门出具的勘察报告，进一步准确认定了被破坏文物的修复责任和费用。

　　2021年1月5日至2022年4月25日，瓜州县检察院依法对盛某等人盗掘古文化遗址、古墓葬系列案件提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共涉及7起关联案件、39名被告人。该系列案件经一审、二审，于2022年6月14日至2023年8月25日陆续审结，主犯盛某、孟某分别因犯盗掘古文化遗址、古墓葬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六个月和十三年，其余被告人分别被以盗掘古文化遗址、古墓葬罪和倒卖文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至一年不等。其中，8名被告人被判决承担修复费用8万余元。

　　推动系统治理

　　办案组并没有就此停下脚步。张伟回忆道，“在审讯过程中，多名涉案人员都提到，青铜骆驼之所以能被多次转卖并最后卖出高价，离不开一位‘行家’的鉴定。”然而，这条关键线索一度陷入僵局。

　　转机出现在今年6月。“我们对案发前后与该犯罪嫌疑人有交集人员的身份和背景进行排查，发现其下意识地回避谈论一个叫‘侯会长’的人。”张伟介绍说，“我们经过对资金流水中的异常记录和大数据比对，这位隐藏在幕后的‘行家’终于浮出水面。”

　　作为某收藏协会的资深会员，侯某到案后起初坚称自己只是提供咨询，直到检察官出示相关证据后，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利用专业身份进行鉴定的事实。但随后检察官发现，侯某的行为虽与涉案文物存在关联，但现有证据仅能证明，上述犯罪嫌疑人与其交流时一直称文物来源是“农民推地推出的”。

　　检察机关坚持主客观相一致原则，审慎认定其不符合倒卖文物罪的主观构成要件，于今年9月对侯某作出不起诉决定。

　　从2024年初开始，瓜州县检察院联合相关部门与农户签订《文物保护责任书》，并开展以案释法，多次进村入户开展法律法规宣传。今年3月，该院与县文体广电和旅游局、文物保护部门联合开展国有文物保护检察公益诉讼专项行动，通过打造信息共享、案件协办、技术支持、舆情处置等信息平台，定期沟通、交流文物保护相关情况。

　　“我们通过个案推动系统治理，实现‘办理一案、治理一片’的效果，守护了青铜骆驼的‘家园’，守护中华民族的文化根脉。”张伟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