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宁“新农机人”梁林:
梁林在检查农用无人机。刘虎摄在遂宁市安居区三家镇高石村,安叁农机联合社工作人员在对小麦开展飞防作业。张勤宝摄一边是泥,一边是云。
7月盛夏,遂宁市安居区,“新农机人”梁林的两重世界同时展开——在安居区横山镇双桥子村的稻田里,无人机正贴着他的童年记忆飞行,把农药精准喷洒;30公里外,低空经济产业园内,一拨拨学员正排队等待握住遥控杆,成为和他一样的“空中农机师”。
一条向上攀爬的路,这个农机人
走了15年。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
记者刘虎
回乡,从一辆面包车开始
梁林的农机梦,从“心疼”开始。
梁林的老家在遂宁市船山区,打小看着父母种玉米、水稻,父母弯腰驼背的模样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高考时,他执意报了农机专业。
2010年大学毕业,在成都工作了几个月,活多,收入也还不错,但最终梁林还是选择回乡。问起原因,他咧嘴一笑:“因为爱情嘛。”
回到家乡初期,梁林干的是自己的专业:修农机。一辆面包车是他的全部家当。早上七八点出门,在丘陵地的村道上颠簸,一天要跑300公里。农忙最怕下雨——谷子烂在地里,农户一年的指望就碎了,通宵抢修是家常便饭。
最狼狈那次,收割机履带脱落陷进田里,梁林二话不说,脱了上衣钻进底盘,蜷在泥水里把履带硬生生装回去。“顾不上脏,也顾不上累,就想着赶紧修好,别耽误人家收庄稼。”正是这股把自己“种”进土里的狠劲,让梁林攒下了最硬的本钱——信任。后来农户买新机器只认他:“你办事我放心,我只信你。”
这句话,成为梁林往后每次“转身”的底气。
转身,将目光瞄向天空
2014年,梁林和几个伙伴凑了20多万元,成立了兴耘农机专业合作社。钱不够,不敢贷款,全靠亲戚朋友帮衬。
最难时政策接了力。安居区委组织部相关负责人介绍,针对“新农人”扶持,当地曾出台多项政策,联合金融机构创新开发金融产品,帮助“新农人”解决技术推广、基础设施、融资贷款等急难愁盼问题上百个。
合作社像块磁石,聚拢起一帮“80后”“90后”机手。拖拉机、收割机多了,服务半径一点点往外扩。可梁林隐隐感觉到,光在地面上使劲,似乎碰到了“天花板”——机器能替你弯腰,却不能替你看路。
于是,梁林决定抬头往天上看看。2018年,他自掏腰包买了一台大疆无人机。当时在遂宁,这还是稀罕物,他只觉得“高科技,好玩”。
但当第一次操控农用无人机,看着农药均匀喷洒进稻田,梁林心里一震。他不是被科技震撼,而是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人工打药,一人一天顶多10亩。要是500亩地,得请50个人。而无人机一天少说喷500亩,关键是遇到病害预警,它能连夜下地抢喷,这反应速度,人工根本可望不可及。
联合,把6家合作社拉到一起
天上飞得再高,地上的根还得扎稳。2020年,地面的“麻烦”找上门了。
“周边合作社扎堆,你买几台拖拉机,我也买几台,大家在一个锅里抢食,价格压得谁都吃不饱。”梁林琢磨着,与其内卷,不如联合。他主动牵头,把6家合作社拉到一起,组建了安叁农机专业合作社联合社。
这个“联”字盘活了一盘棋:平时各自经营,农忙统一调度设备、分配任务,服务范围很快覆盖了川渝毗邻地区20多万亩地。
在安居区三家镇,他们建起了全自动育秧工厂,每天产出3000只秧盘,比人工育秧省出20多天,把农民从琐碎的农事里解放出来。
从一个人趴在地上修车,到带着大伙种地,梁林靠的还是那句老话:肯干、靠谱、不糊弄人。
地面上的棋盘活了,天空的棋局也悄然铺开。
梁林果断拿下大疆遂宁农用无人机代理权。
机器卖多了,新堵点又冒出来:很多人买了“铁疙瘩”不会飞。想学,得跑武汉、成都,成本高、周期长。梁林那股爱“解决问题”的劲又上来了:为啥不能在家门口办个飞行驾校?
跨界,把“驾校”开进低空产业园
机会来得很快。去年6月,西南最大的CAAC无人机培训机构昂鸽集团布局安居,梁林顺势牵头成立昂鸽(遂宁)智慧科技有限公司,入驻遂宁低空经济总部基地。从入驻到首批学员开班,只用了10天。这速度的背后,是地方政府“一路绿灯”的支持。
在遂宁丘陵地,飞手持证上岗,勤快点月收入过万元不难。短短时间,这里累计培训学员超500人,300多人拿到了国家认可的CAAC执照,通过率远超行业平均水平。
学员中,有刚满18岁、高考结束就赶来“拿证”的男孩,20天斩获“双证”;也有40多岁返乡创业的农民、退伍军人。他们从田埂、车间走来,走出教室,就成了手持执照的“空中农机师”。
10多年过去,当被问及用几个词来做个小结时,梁林愣了一下,“这个还真得好好想想。”
“坚持、情怀、支持。”梁林想了想,说了3个词——坚持,是因为大学同窗里,他还死磕在基层农机一线;情怀,是童年记忆里父母弯曲的脊背;支持,是他最难时,那些实实在在扶了他一把的人和政策。
谈到未来,梁林的目标很清晰:培养出更多懂维修、“会飞”的复合型人才;推广无人驾驶插秧机等智能装备;让农户实实在在降成本、增收益。“今后,种地肯定是机械化、智能化。”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