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孙小程

近日，前华为“天才少年”李博杰在社交平台吐槽DeepSeek面试流程，舆论随之发酵。这场原本属于个人经历的争议，之所以上升为行业话题，本质是戳中了当下大模型赛道最敏感的神经——人才。

腾讯引入姚顺雨，小米挖角罗福莉，郭达雅履新字节跳动……谈及行业频繁发生的人事变动，多位从业者和猎头对上海证券报记者感慨道：人的流动，正在成为大模型行业举足轻重的变量。

一名算法研究员说：“‘百模大战’最热闹的时候，我们最关注的是哪家企业融了多少钱、囤了多少卡。现在聊得最多的，是谁要跳去哪了、企业给出的薪资年包有多少。”

对于大模型从业者而言，他们更关注的是：百万年薪是否真的唾手可得？行业人才争夺烈度为何如此之高？这种高薪是否又是某种形式上的泡沫？

高度稀缺的金字塔尖人才

“我们最近推进过一个多模态算法负责人岗位，寻访周期比常规技术岗位长出1倍以上。”亨德森猎头资深招聘经理西蒙（Simon）向记者透露。

招人，成为大模型企业绕不开的难题。DeepSeek Harness团队负责人崔添翼表示，作为新设部门，Harness团队目标宏大、任务繁重，当前人员缺口较大。“我每天都在面试，也在各个平台发布招聘广告。”

在近期完成新一轮融资后，DeepSeek计划将所有部门的规模扩大至少1倍。

但扩招并不意味着门槛降低。一位服务DeepSeek的猎头人士称：“DeepSeek的招聘门槛很高，偏好竞赛达到顶级的选手。候选人必须实力过硬，他们是要求能做竞赛题目的，或者再差一点也是LeetCode medium-hard（即程序员技术成长平台‘力扣’中等至困难级）的题目。”

这折射出AI行业人才市场的深层矛盾——虽然普通技术岗位面临AI冲击，但顶尖人才依旧极度稀缺。

为何顶尖人才如此稀缺？西蒙认为，归根结底是经验获取的门槛过高。大模型行业的前沿知识只能在具备顶级AI基建投入能力的机构中得到积累，加上行业仍遵循赢者通吃逻辑，企业自然愿不惜代价争夺人才。

长期看，行业的标准化岗位确实在被替代，例如数据标注师已不再稀缺，初级开发岗位也在被Coding Agent分担。这是岗位形态的转型，而非消失。

金字塔尖的人才依然供不应求。目前最难招的始终是底层研发核心人才：基础模型算法专家、预训练专家、多模态架构师、超大参数模型AI Infra专家、AI Agent架构师。这类岗位不仅供给稀少，顶尖人才流动意愿也低，招聘门槛还在持续抬高。

一位在互联网大厂从事预训练的人士称，能入局大模型基座岗位的门槛本身就很高，基本都是顶级学历加顶级学术背景，这一层面的人才供给尚能支撑。“真正稀缺的是对数据有taste（品鉴力）的人。大模型能力有四根柱子——架构、数据、Infra、评估，其中数据目前对模型效果的影响是最大的”。

除了高薪、期权，更给算力给数据

谈及顶尖人才，高薪是另一个绕不开的话题，这是大模型企业抢人时最直接的“武器”，甚至有声音称“应届生年薪百万都不足为奇”。

相较于其他行业，AI行业的岗位薪酬平均水平的确普遍较高。职场社区脉脉年内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AI岗位平均月薪达60738元。其中，AI科学家/负责人月薪最高，平均达137153元，算法研究员、大模型算法等岗位月薪普遍在7万元左右。

对于应届生而言，“方差大”是普遍感受。有即将入职大模型企业的应届生透露：据其观察，硕士毕业一年薪资普遍落在大几十万区间，距离百万仍有差距；唯有少数博士或者发了顶刊的硕士，通过了字节跳动TopSeed、阿里星等顶尖人才计划，才能拿到破百万乃至更高的年薪。

头部人才的薪酬水平更吸引眼球。姚顺雨、郭达雅一度被传年薪在亿元级别，但腾讯、字节跳动此后均否认了相关说法。

一位专注于大模型领域的猎头表示，大部分候选人跳槽的薪酬待遇都属于正常涨幅，超常规的高薪仅出现在金字塔尖的小部分人身上。

“大几千万元、过亿元的薪酬数字，更多出现在新闻报道里，也带有一定‘传播目的’。”西蒙表示，从该公司的实操案例来看，大部分AI人才的真实薪酬并未明显脱离市场合理区间。

不过，大模型企业的“武器库”不只是高薪，期权成为更诱人的存在。

例如，月之暗面推出名为“穿越计划”的顶尖人才校招项目，未毕业实习生也能获得公司期权。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披露，Seed团队技术人员均采用统一薪资体系，由现金、字节期权和豆包期权三部分构成。Seed员工所获字节和豆包期权的收益将随期权价格波动。若业务发展良好，部分技术人员4年后期权收益达到数亿元是有可能的。

数据、算力也成为重要的砝码。MiniMax此前公开了一项名为“10x Team”的合作计划，即便是“兼职”的专家，也有机会获得公司期权。除了薪资外，MiniMax还提供算力与数据支持：加入者可以无限量调用MiniMax及全球顶尖大模型；有充裕GPU集群，无须排队；还有覆盖全球主要数据库与开源数据集的支持。

关键少数决定进度

大模型企业给顶尖人才开出的价码，让一个深层次的争议随之浮现：企业竞争是否过分抬高了从业者的身价，对应的高薪是否能产生相应价值，这是不是一种泡沫的表现？

前述专注于大模型领域的猎头认为，高薪并非泡沫，而是市场客观规律的体现。

前述从事预训练的人士分析称：“大模型是一个极度依赖团队密度的赛道，不是说一个天才就能改天换地，而是把一群顶级的人聚在一起，他们之间产生的化学反应能对模型能力形成巨大的杠杆。”

“业内已经有很明确的案例，一个人才密度极高的团队，短时间内就能把产品和模型能力拉到第一梯队。这种集体杠杆效应意味着，企业每抢到一个关键人才，团队整体的产出可能是乘数级的提升，所以高薪本质上是在为这个乘数效应买单。”该人士说。

这一轮人才战的走向，或许正印证了一件事：少数人正在成为越来越重要的因素。Meta的CEO马克·扎克伯格近期称：“要推动AI进步，并不需要几百名甚至几千名AI研究人员。我认为，一个由十几人或二十几人组成的强大团队，就真的可以取得进展。”

西蒙认为，当下AI人才的高身价整体上与其创造的价值相匹配，尚未看到明显的结构性泡沫，但个别案例中不排除短期过热的议价情况。从其交付的案例看，高端人才的需求始终由真实业务增长驱动，不是概念炒作。

至于顶尖人才的价值，不好精确量化，但可以感知：他们直接决定一家公司的技术迭代速度和市场竞争力。少数几个顶尖研发人员组成的团队，往往比规模更大的普通团队更快做出突破。这种“关键少数决定进度”的特性，是大模型行业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