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工人日报)
看到一则趣味测试,让人选一种颜色代表自己的父亲。我看着一众色块发呆,忽然发觉,没有一种单一的颜色,能描摹出完整的父亲。
父亲已经离开我好多年了,一辈子目不识丁,守着田地辛劳一生。从前朝夕相伴时,我总看不清他藏在沉默里的爱意,等到斯人远去,回望过往的细碎往事,才看清他身上层层叠叠、温润又厚重的色彩。
父亲的底色,是大地的土黄色。他扎根乡土一辈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生都和泥土打交道。春日播种,夏日除草,秋日收割,寒冬打理田地,粗糙的手掌布满厚茧,指缝里永远洗不干净残留的黄土。靠着一亩三分薄田,他撑起一家人的衣食住行。
褪去泥土的底色,父亲藏着一抹低调的藏蓝,那是他常年穿的旧外套的颜色。父亲一辈子节俭,藏蓝色的外套洗得发白,边角已经起球。
藏蓝是沉静内敛的颜色,刚好契合父亲的性格。他不与人争辩,不炫耀付出;他不说关心,却记得我所有爱吃的饭菜;他从不夸奖,却会在我取得进步时,悄悄嘴角上扬。
而坚硬外壳之下,父亲还有一抹极少显露的暖白色。他也有柔软细腻的一面,只是从不轻易示人。我生病难受的时候,他不会说什么,只会安静坐在床边,时不时伸手摸一摸我的额头,整夜留心我的体温变化;我受委屈难过的时候,他不会讲大道理开导,只是默默递上温水,安安静静陪着我,消解我所有的低落。
等到我长大离家,才看见父亲心底浅浅的灰色。每次我收拾行囊返程,从前向来淡然的父亲,总会变得局促不安。他不会挽留,不会多说牵挂的话语,只是默默帮我拎行李,一路送到村口,站在原地久久不肯转身。暮色笼罩下,他孤单伫立的身影,裹着淡淡的落寞与不舍。他害怕打扰我的生活,不敢频繁打电话,只能默默牵挂,默默思念。
我们总习惯用一种颜色定义父爱,殊不知,每一位沉默的父亲,都有丰富细腻的内心。他们把温柔藏在行动里,把牵挂藏在沉默里,把爱意藏在岁月里。多种色彩交织在一起,才是最真实的父亲。
斯人已逝,往日不可追。如今再想起父亲,想起他身上的色彩,满心都是遗憾。原来父爱从不需要浓烈张扬,那些无声的陪伴,笨拙的付出,沉默的守护,拼凑成了世间最动人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