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川市宜君县彭镇白塬村，渭北高原上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村庄。这里山头连着山头，农人春耕秋收，年复一年。

　　在这片土地上，有一位农民，数十年来一边握锄头、一边执笔杆，在田间地头写下了百万字文学作品。他叫刘小元，今年56岁，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宜君县文联（作协）副主席。就在上个月，他又多了一重新身份：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扎根脚下，从土地和心泉上涌出一篇篇热气腾腾的文学。”这是他的座右铭。他用半生的实践印证了一句话：农民可能因为土地而走不远，但文字可以走很远。

　　从糊墙报纸里“长”出的文学梦

　　刘小元的文学启蒙，始于儿时的“饥不择食”。

　　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宜君农村，书籍是稀罕物。家里墙上糊的报纸，他舍不得只当墙皮看，总要踮起脚尖，把贴反的那一面也读完。“那时候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文学细胞，心想这辈子如果能干这个就好了。”

　　文学梦一经燃起，便如星火，越烧越旺。作为一名农民，刘小元要管护20多亩玉米地。作为一名乡村医生，刘小元要守护302名村民的健康。

　　这些年，他就是这样在劳作与行医的间隙里“抢”时间写作。农闲半晌写，歇脚时片刻写，半夜醒来脑子里蹦出句子，便摸黑记在处方笺的背面。西延高铁通车，他写：当铁轨与田垄紧紧相拥，七月的玉米缨，垂下金色的璎珞，老柿树数着，钢轮碾过的二十四道霜痕；宜君久旱逢甘霖，他写：一场雨，它浇醒了人心——趁着墒情尚好，播下冬小麦的种子，来年春天，总还能看见绿意。

　　“大美农村有太多素材可以让我敞开了写，我只要写起来，能忘了一切。”确实，因为看书、构思文章太过专心，他几次将煮饭的锅烧穿，稀饭糊在灶台上。“锅坏了可以再买，灵感跑了找不回来。”刘小元一直这么乐观。

　　2017年，刘小元创办了文学公众平台“山城文韵”。9年来，平台发表作品2000余篇，《套袋》《农民工》《黄土地》《晴塬夏景》……很多村民的作品被他整理后发表，“我要让这个文学阵地被热气腾腾的乡村图景填满，这也是我们农民给自己的生活交出的作业。”

　　一个人的写作，一群人的“文学搭子”

　　刘小元心里清楚：一个人写，是爱好；带着一群人写，才是事业。

　　宜君县地处渭北高原，文学底蕴浓厚。许多农民有表达的欲望，却不知从何下笔。2022年，乘着全市文艺小院建设的东风，他把自家院落改造出来，打造为“耕读文学小院”，添置书柜、桌椅和5000多册图书，免费向村民开放。“来看书、写作也行，聊天、喝茶也行，总之，来了就热烈欢迎。”

　　五里镇云辉村村民郑李继天天写诗，却苦于不得其法，刘小元给他讲诗歌韵律，鼓励他“有感而发”，现在郑李继将诗歌发表在自媒体公众号“铁牛河畔”上，吸引了一众粉丝。宜阳街道办水塔村的乔群平喜欢创作武侠题材小说，第一次写小说《陕西娃上武当》，心里没底。刘小元帮他改稿、提建议，“我白天说，他熬夜改，越写越像样”。

　　“还有刘发权、刘永康、刘铁仓、武肖波等一批文友，都是文学小院的常客，个个笔耕不辍，文采飞扬。”说起身边的文学爱好者，刘小元很是兴奋。

　　4年来，小院共举办读书会、分享会、诗歌朗诵会等文艺活动近百场。“宁夏西海固、湖南清溪村都因农民文学而闻名，我也想带着宜君的农民闯出一片天地。”谈起未来，刘小元语气坚定。

　　在他的带动下，宜君县作家协会队伍从最初的30余人发展到近百人，文学创作者达到200余人。他组织会员去外地交流学习，邀请知名作家来宜君授课。一个扎根黄土塬的基层作协，就这样越来越红火。

　　红红的辣子，热腾腾的乡土

　　今年年初，刘小元的散文《红红的辣子》发表在《文艺报》上。文章写母亲用辣子夹馍，写父亲咬一口辣子馍、辣得直吸气的模样。“他们爱过的土地还在，他们种下的种子还在。红红的辣子在，红红火火的家就永远在。”

　　这篇散文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打动了许多读者。有评论说，“你种的辣子和对父母的情怀瞬间呛酸了鼻腔。”

　　刘小元对此有自己的理解：“乡土文学就要发自内心，不起高调，不说虚话，‘真情自有人懂’。”他认为，农民可能因为土地而走不远，但文字可以走很远。正是这种朴素的信念，支撑他写了30多年。

　　他的努力获得了越来越多人的认可。他的文学作品先后在国家及省市各级报刊杂志发表。《人民日报》《文艺报》《陕西日报》等主流媒体先后报道过他的文学小院。他本人获得“铜川好人”“宜君县劳动模范”“铜川市优秀文艺工作者”等多项荣誉称号。但他最珍视的身份，始终是“农民”。

　　他常说：“农民种地讲究‘辣子一行，茄子一行’，对我而言，是‘犁一行，诗一行’，我要以农民的身份、以文学的语言表达自己的生活和喜怒哀乐。”

　　被问及成为中国作协会员后有啥感想。“一个梦想画上了句号，意味着我的创作即将另起一行。”刘小元拿出最近创作的长篇小说《月亮湾》手稿，“这里面有我们宜君三十年乡村变迁的影子，我想好好写，写农民砸进土地里的汗，写好日子里开出的花。”

　　在宜君这片黄土塬上，刘小元像他种下的辣椒一样——根扎在土里，果实却红得热烈。他用文字告诉人们：黄土地上不仅能长出庄稼，也能长出文学；农民不仅能耕种土地，也能耕种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