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黎美剑
参观希贤书屋高考陈列物时,正是今年高考首日,6月7日。这个日子是广安市作家协会定的,他们把“川渝作家走进广安理工学院”采风活动放到高考首日,并且是在倡导恢复高考的决策者邓公家乡的第一所大学举行,意义非同一般。
希贤书屋高考陈列馆位于广安理工学院内。广安理工学院是四川省人民政府投资兴建的一所本科院校,也是广安市的第一所大学,今年秋季开始招生。新建的校园楼宇俨然,道路宽阔,花木初植,漂亮且精致。校园内有很多以邓公的曾用名“希贤”命名的建筑,如图书馆、广场、道路、书院、书屋。“希贤书屋”便是其中之一。
“希贤书屋”位于校园的制高点狮子山上,这里陈列了很多高考旧物与高考纪事,是一座小小的高考博物馆,也是整座校园的文韵内核与精神高地。
书屋不大,仅百余平方米,但空间雅致,布局精巧。走进书屋大门,便是一面高大的“高考纪事”墙。从1950年高校实行统一招生,到1966年中断,再到1977年恢复高考,直到今天。这是一条曲折的线,弯弯曲曲,时而中断,时而又顽强地延伸。我们的国家,不正是在这样曲折的道路上走过来的吗?
“高考纪事”墙的对面,是一排陈列柜,陈列着各个时期的高考准考证、试卷、录取通知书。在暖黄色的灯光照射下,那些泛黄的纸页仿佛有了温度,我心里似乎也生出一种奇妙的缘分感。
第一个柜里陈放着上世纪各个年代的准考证,都是比较粗糙的纸张和黑白的照片。我注视着1980年的那一张,纸质粗劣,印刷也简陋,方寸之间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目光灼灼,嘴唇紧抿,那神情我太熟悉了。我也是那一年参加的高考,也是这样的一张准考证。那年高考前夕,我生了一场病,毕业照都没拍上,对高考没有一点信心,我小心翼翼地把《准考证》捏在手里,手心全是汗,把准考证都洇湿了。监考老师看到湿漉漉的准考证和我紧张的样子,在我肩上拍了两下,说了一句“莫紧张,慢慢做”,让我记了一辈子。现在看着那薄薄的一张纸,就像看见了当年整个人生的筹码。
第二个展柜里,陈列的是不同年代的高考试卷。1977年的语文试题,我看得最仔细,因为这是恢复高考的第一次考试。题目不多,只有四道“语文基础知识题”和作文“《一个青年矿工的变化》读后感”。今天看来这些题很简单,但当年却算考得扎实。我在想,当年那些从田埂上、从车间里、从军营中匆匆赶来的考生们,摊开这张试卷时,手会不会抖?那一年,570万人走进考场,只有不到30万人被录取。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过了的,从此岸到了彼岸;没过的,有的人第二年再来,有的人却把这个遗憾带了一辈子。
录取通知书展柜是另一个催泪的部分。上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初期的几份《录取通知书》,朴素得令人心酸——就是一张薄纸,铅印的几个字,盖着学校的红印章。到了80年代后期,才开始有了设计,有的印着校徽,有的用了彩色的封面。一张四川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吸引了我,1982年的,收件地址是“四川省广安县协兴公社星光大队”。从公社大队到川大,这中间横亘着怎样的一道天堑?是一张试卷,一场考试,一个恢复高考的决策,让天堑变成了通途。
由此,我想到了当年力排众议、恢复高考的决策者邓公。他说:“今年就要下决心恢复从高中毕业生中直接招考学生,不要再搞群众推荐。”就这么一句话,改变了一个时代,也开启了一个时代。此刻站在他家乡的土地上,站在以他幼年名字命名的书屋里,看着那些与高考有关的旧物,我突然明白,高考改变的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命运,千千万万个像我一样的青年,通过这场考试,从田野走向城市,从闭塞走向开阔,从无知走向有知。我们带着知识、带着理想、带着改变世界的冲动,走向各行各业。可以说,高考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无数改变了命运的人又最终改变了中国。
走出希贤书屋,天空依然下着大雨,我心怀感念,回头望了望那座书屋,它在雨中安静地立着,像一个见证者,见证过去,也见证未来。